清风居，依旧安静，依旧温馨如故。

西斜的阳光还没有落下，金黄色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

库房里锯木声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宋含章弯着腰，手里握着锯子，正在分解一块榆木。木屑纷纷落下，堆在她脚边。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碎发粘在鬓边，她顾不上拂，只是专注地锯着，锯条一来一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把锯子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沿着画好的墨线稳稳地走，分毫不差。她要做一百把弓弩、五十辆投石车、五十辆连弩。工程浩大，她不敢浪费一刻钟。

图纸已经画好了厚厚一沓，堆在小桌上，每一张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批注。木材从城外运来，一车又一车，堆满了库房东南角，榆木的、枣木的、松木的，各种木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浓烈而新鲜。

书房里，顾承宇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摊着几本书，兵书、史书、还有一本他翻了很多遍的《孙子兵法》，可他没有看。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上——那是宋含章绣的，并蒂莲绣得面目全非，鸳鸯绣得像鸡又像鸭。

这香囊，他放在书案上，抬眼就能看见。

这香囊，他要留一辈子，等以后死了，他还要带到棺材里去。

他手里拿着切割和打磨玉器的工具，面前摊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胎。

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上好的羊脂白玉，色泽清透，像一汪凝固的春水。他要把这块玉做成三样东西——一根玉簪，两块同心佩。

玉簪是给她簪发的。她每次梳妆都以水为盆，凭手感盘起长发，用那根素银簪子固定。她从不抱怨，可他想让她有一根配得上她的簪子。

同心佩是给他们两人的。一块刻“山”，一块刻“水”。她是水，他是山。山水相依，不离不弃。他从前从未做过玉器，这些日子一边看书一边琢磨，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连招财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玉石在磨石上打磨时细微的沙沙声。库房里的锯木声和书房里的磨玉声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心跳，各跳各的，却合在了一个节拍上。

招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在顾承宇手边，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另外一盏新沏茶的茶端到库房轻轻放下，转身进了熬药的房间。

药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小屋里，他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药熬好了，他滤出药汁，端到书房。“公子，药好了。”顾承宇放下玉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喝了五年，再苦的药也尝不出苦味了。他又拿起玉簪，继续打磨。

每到用膳前，招财都会出府一趟，按照公子的吩咐，买一些宋含章喜爱吃的菜，而且量还要多一些。

天将黑。

宋含章放下锯子，洗净了手，从库房里走出来。院中的海棠花在暮色中变成了灰紫色，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夫君，该歇息了。”

顾承宇放下玉器，将那块快要成型的玉簪用帕子盖好，应了一声。宋含章推着他回了房间。

烛火亮起来，将那鲜红的鸳鸯枕和百子千孙被映得更加鲜艳。

宋含章像往常一样伺候顾承宇洗漱、更衣，扶他躺下。她刚在他身边躺好，他的手便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又来了。宋含章心里无奈又甜蜜地想。

每一次睡前，顾承宇都要撩拨她一番。不是刻意的，是忍不住的。她躺在他身边，呼吸温热，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钻进他的鼻腔，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唇瓣，指腹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摩挲。低下头含住她的唇，吻得轻柔而缠绵。手不安分地探进她的睡袍，在她腰间流连。

宋含章每次都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浑身发热，连耳根都红透了，整个人软成一汪春水，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他不放过她，每一次都要撩拨到她忍不住轻声娇嗔才肯罢休。

“夫君……”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求饶的尾音，“该睡了……”

顾承宇看着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烫的模样，这才停下来，知道不能再继续了，不然，他真的控制不自己了。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睡吧。”他将她搂进怀里，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宋含章的呼吸最先变得均匀，她总是比他先睡着，在他怀里睡得又香又沉。顾承宇听着她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紧手臂，也将眼睛闭上。

一夜好眠。

阳光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宋含章先起床，轻手轻脚地下床，怕惊醒他。梳洗好后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起床啦——”声音软软的。

顾承宇睁开眼睛，没有起身，伸手将她按进怀里，含着她的唇，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带着晨起时慵懒和渴望的深吻，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宋含章没有推拒，而是顺从地配合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