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紧张僵硬,学会了回应,学会了在他吻她时轻轻含住他的唇。
顾承宇吻到心满意足才松开她,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眼底的温柔像春水一样溢出来。宋含章红着脸将他扶起来,替他更衣束发。
为顾承宇扎针、监督他吃药、陪他在密室里训练、处理那些被香熏过的衣物、继续在库房里制作弓弩投石车和连车弩,成了她每日必做之事。
每一次训练,宋含章的眼睛都很亮。那光芒比窗外的日头还亮,照得他心里暖融融的。
每一次处理那些被熏香熏过的衣物,她都十分小心。夜鹰查了几日,查到了给顾承宇熏衣的仆人身上。那仆人是府里的老人,在顾家做了十几年,一向老实本分,没有人怀疑她。夜鹰还在查,查她背后的人。
每一次在库房制作那些武器时,她仿佛看到了顾家军使用这些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她嫁入顾家时,两手空空,她不能白吃过家的饭,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打造那十里的红妆。然后再把这十里的红妆送上战场,助顾家军打退敌人减少伤亡。
日升到日落,宋含章日子忙碌而充实。
顾承宇也会到库房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顾老夫人和顾大夫人多次让顾承宇与宋含章去前厅一起用膳。顾承宇不肯去,只说清风居清静,不想挪动。顾老夫人和顾大夫人没有勉强,知道他性子倔,逼不得。她们经常来清风居坐一坐,陪顾承宇聊聊天,陪宋含章说说话。
一天,顾老夫人和顾大夫人来到清风居的库房。顾老夫人拿起宋含章做好的一把弓弩,翻来覆去地看。弩臂光滑,弩弦紧绷,弩机精巧。
她对准庭院里的海棠树,扣动弩机,连发十二矢,箭箭命中靶心。她眼睛亮了起来。
上过战场的顾老夫人一眼便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知道这样一把弓弩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同样的时间里,能射出比敌人多出近倍的箭矢。如果有了它,顾家军的战斗力能提升三成。
她问宋含章,“含章啊,你制作这些弓弩做什么?”
宋含章直起腰看着顾老夫人说:““顾家军守的是大宁的国门,我做的这些武器能多护住一个将士的性命,便值了”。
顾老夫人听了,拉着宋含章的手,眼眶湿润地说:“含章,你真是顾家的福星!”
顾大夫人站在一旁,用手帕按着眼角。
宋含章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祖母言重了”,转身又拿起锯子分解木头。
每次顾承泽、顾子衿和顾子佩休沐回家,都会来清风居,小承安如同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一踏进清风居,谁都不理,直接跑进库房,拿起宋含章的工具,是胡作非为起来。宋含章也不管他,任他胡作非为。
顾承泽陪顾承宇下棋,两兄弟对坐在海棠花下,黑白子纵横交错。他们一边聊天一边下棋,棋声清脆,偶尔顾承泽落了一子,顾承宇微微点头。
顾子衿陪宋含章说话,聊书、聊琴、聊边关的风光。宋含章一边听一边刻木头,刻刀在她手中翻转,木屑纷纷落下,一件弓弩部件渐渐成形。
顾子佩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制作精良的武器,听宋含章说这是给顾家军做的,心很受震动。那些冰冷的木头在她眼里忽然有了温度。有人为了顾家、为了边关的将士,日夜赶工,锯木、刨木、雕刻、组装,从早到晚,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顾承泽和顾子衿看着那些弓弩、投石车、连弩的部件,看着宋含章手上磨出的血泡和老茧,看着她为了顾家军的装备日夜赶工,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顾承泽看着库房里宋含章专注的侧脸,心里那颗早已平复的心又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将那丝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
每当顾承泽、顾子衿和顾子佩看着顾承宇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宋含章时,都特别感谢她。大哥变了,不再是那个冷面冷心、把自己关在清风居五年不见人的活死人,脸上有笑容了,眼睛里有了光,会主动说话了。
可他们心中也起了疑惑,顾老夫人和顾大夫人也一样——他们发现宋含章在天将黑之时便不再出门。京城的夜景很美丽,顾子衿多次让宋含章夜里出去看看。宋含章都以“要照顾夫君”为借口婉言拒绝。顾承宇也会说“我离不开团团”,不让她晚上出去。
顾家人心里疑惑,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便不问。顾府的其他人没有人知道宋含章的秘密,只当她不爱出门,或是顾承宇太黏她了。
这一点,招财心知肚明,他知道夫人的眼睛在夜间看不见。可他不会说。这是夫人的秘密,是公子和夫人之间的默契,他一个做奴才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他只是每天在天黑之前,把清风居各处的灯烛都点得亮亮堂堂。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清风居的屋顶上。宋含章每次刚躺下,顾承宇像往常一样撩拨了她一番,吻到她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娇声低吟才停下来,将她搂进怀里。
清风居的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屋里,宋含章窝在顾承宇怀里,已经睡着了。
顾承宇还醒着,他侧头看着怀中的人,伸手将落在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他还有一块同心佩没有刻完,他要刻“山”和“水”。她是水,他是山,山水相依,不离不弃。
窗外海棠花瓣还在落,无声无息,招财坐在廊下熬药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药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苦涩的气味,他加了一碗水,又加了一碗,撑着下巴望着天上一弯冷月。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