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升起，金色的光线越过巍峨的宫墙，洒在梧桐苑的庭院里。一夜未睡的顾子衿早早梳洗好，坐在庭院里看书。

书页摊开，目光落在字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春梦和昨日落入王少师怀里的场景——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她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同样早起的霍劲枝在庭院另一头练着长枪。枪尖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那不是在练花架子，那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真功夫。

她是霍擎苍的孙女，父亲霍威镇守北疆，她自幼在北疆长大，小小年纪便随父亲出入军营。十三岁那年随父出征，一杆长枪杀敌无数，连父亲都夸她是霍家的千里驹。

今年十六岁，相貌不算出众，但英姿飒爽，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她舞刀弄枪在行，读书写字一塌糊涂。

在北疆时，还是被同样能上阵杀敌的母亲打手板子才认识了为数不多的字。如今被祖父叫回京城，还进宫做了伴读，一提念书她就来气，连带着对那些喜欢读书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她看着坐在廊柱旁安安静静看书的顾子衿，心里更加不爽了——大早晨的，太阳那么好，不练练功读什么书？她眼珠一转，身形一旋，长枪朝着顾子衿的方向横扫而去。

枪尖如灵蛇出洞，在顾子衿面前一挑，她手里的书便飞了出去。书在空中翻了几翻，不偏不倚，正落在刚走进院门的箫思雨头顶上。

箫思雨头顶着书，愣住了。

片刻后她一把抓下头顶的书，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冲着霍劲枝大声骂道：“你敢欺负我！”说完捞起袖子，露出两截白嫩的小臂，举着拳头就朝霍劲枝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霍劲枝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箫思雨，不躲不闪，只是站着。等箫思雨的拳头砸过来，她伸出手轻轻一捏，便捏住了箫思雨的拳头，像捏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鸡。

箫思雨动弹不得，又伸出另一只拳头砸过去，霍劲枝又捏住了。两只手都被制住，箫思雨急得脸都红了。手不能动脚能动，她使出三脚猫的功夫，抬腿朝霍劲枝踢去，一脚，两脚，三脚，又快又急。

霍劲枝是谁？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人。她左躲右闪，脚步轻移，箫思雨的脚踢来踢去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她从不欺负不如自己的人，只是躲，没有还手。

箫思雨双手被牵住，脚又踢不到人，气喘吁吁，终于认清了形势。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赶紧停下脚，挤出一丝讨好的微笑，声音软得像泡了三遍的茶：“女侠功夫真不错，在下献丑了，还望女侠大人不见小人过。”

霍劲枝听了，松开手。箫思雨赶紧收回拳头，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退到一旁。

霍劲枝走到顾子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和不解。“我说顾子衿，你好歹也是将门之女，怎么带着一身读书人的酸腐味儿呢？”她皱了皱鼻子，“这酸腐味儿，真是难闻。”

顾子衿听了，没有生气。她抬起头看着霍劲枝，目光平静如水。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映照得柔和而清丽。

“人各有志，爱好当然不相同。你爱舞刀弄枪，做着你喜欢的事。我爱读书写字，也做着我喜欢的事。”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温婉却坚定，“你们习武之人，能够抵御强敌。我们读书之人，也可以四两拨千斤。”

霍劲枝听了，想起了军中的军师。那个人也不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可他在沙盘上推演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场仗怎么打、兵怎么布、粮草怎么运，全凭他一支笔一张嘴。她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一些文人，确实能够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其她贵女陆续起床梳洗好，三三两两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整理着衣裙。

箫思雨站在一旁偷偷揉着手腕，时不时瞪霍劲枝一眼，霍劲枝假装没看见，把长枪靠在廊柱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子衿将书从箫思雨手里接过来，拂去书页上的灰尘，抱在怀里。

一行人离开梧桐苑，沿着宫道朝文华殿走去。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一群少女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朱红的宫墙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顾子衿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她不知道自己走进文华殿后，会看见谁，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早晨起来就没有正常过。

文华殿西殿里，公主和贵女们刚刚坐好，三位公主后脚也到了。箫幽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箫依兰和箫玉兰跟在她身后，一个文静，一个腼腆。各自入座，琴案上已摆好古琴。

林学官抱着琴走进学堂。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清雅出尘的气质。

她不是宫里养在温室中的女子——她是宁国第一个通过科考步入仕途的女官。当年她金榜题名时，满朝哗然，有人说女子不该参加科考，有人说这是牝鸡司晨，甚至有人上书要求废除她的功名。

先帝力排众议，不仅保留了她的功名，还特招她入宫教导皇子公主。有了她开先河，后面陆续有女子通过科考进入宫中担任女官或进入其他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