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跑出了清风居,穿过了长廊,穿过了月亮门,飘进了正在槐花树下喝茶聊天的顾老夫人、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的耳朵里。
顾承安睡在顾大夫人的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小手还攥着衣角,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琴声悠悠,箫声袅袅,从清风居的方向飘来,穿过了整座顾府。
三人的手指都停了下来,侧耳倾听。顾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皱纹里全是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感慨。“这美人关啊,无论怎样的男人都过不了。”
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听了,都用手帕按住嘴角的笑,可那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怎么都压不住。槐花树下,茶香袅袅,笑声轻轻,岁月静好。午后的阳光透过槐花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个女人身上,落在熟睡的顾承安身上,暖融融的。
清风居里,一曲终了。宋含章和顾承宇同时停下了,可流水的余音还在院中盘旋,穿过海棠花枝,绕过竹影,久久不肯散去。
宋含章一句话没说,拿着箫从树上飞了下来。脚尖点地,稳稳落下,裙摆在风中轻轻漾开,箫在她手中转了个花,被她背在身后。她仰头看着还坐在树上的顾承宇,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得意的笑。
顾承宇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摇头。“团团,你下去了,我怎么办?”
宋含章仰着头,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顾承宇,要么你自己跳下来,要么你在上面待一辈子。自己选。”
顾承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招财。“招财,接住琴。”
话音未落,琴已脱手。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招财。招财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琴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琴身,长出了一口气。
顾承宇低头看着树下的宋含章。她仰着脸望着他,海棠花在她身后纷纷扬扬地落,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海棠花。
“我会跳下去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做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犹豫,身体一挪,从树上跳了下来。风从耳边掠过,海棠花在眼前旋转,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
宋含章伸手接住了他。重力的冲击让她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后背撞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一声响,她没有皱眉,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顾承宇顺着倒下的方向趴在了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她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青砖上,几片海棠花瓣落在她额间,粉白的,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像画上去的花钿。她捧着他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角下那颗黑痣。
“胆子这么大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欢喜,像春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顾承宇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滑到她的唇,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宋含章嘴角一咧,发出了张扬明媚的笑。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像涟漪,像花开,像春天的风吹过整座海棠林。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海棠花瓣都在轻轻颤动,笑得躺在这冰凉的青石板上,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一旁的招财看见了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看见了公子眼底化不开的温柔,看见了少夫人脸上张扬明媚的笑。他赶紧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然后转过身,一溜烟跑进了熬药的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海棠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了他们一身。宋含章躺在地上,脸上是张扬明媚的笑,像一朵开在青石板上、开在春风里的海棠花。
顾承宇趴在她身上,一张脸依旧沉着,冷面依旧,冷心不再。那双一向冰冷的眼睛里,温柔化成了春水,从眼底溢出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眉间,落在她弯弯的嘴角上。
顾承宇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海棠花瓣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一片,又一片。
“团团,”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以后我站起来了,换我抱你。”
宋含章不语,可笑容更加张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