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锣鼓声、喊叫声、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是庙会。

顾老夫人皱起眉头，拄着拐杖站起来。顾大夫人赶紧上前扶住她，顾二夫人拉着顾承安的手，顾承泽、顾子衿、顾子佩、宋含章跟在后面，一行人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外，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十几个手上腿上扎着白布的人站在门前，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大喊。喊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顾府少夫人德行败坏，不愧是混世魔王，在巷子里与沈十安亲热之后驾车逃窜，不顾街上百姓死活，横冲直撞伤了人！”“不赔银子就算了，还放话说我们这些贱民撞死活该！大家来评评理啊！”

他们一边敲锣一边喊，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对着顾府的大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宋含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她认得这些人——昨日她驾车从巷口出来，确实有人躺在地上，但不是被她的马车撞的，是她还没出巷口那些人就已经躺在地上了。她没有撞到任何人。

如果放在平时，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混世魔王，她早就冲出去把这些人的嘴巴撕烂了。可是阿娘说了，嫁人之后要顾大局、识大体。不能给顾家丢脸，不能给婆家惹事。她忍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却掐进了掌心里。

顾老夫人看着眼前这群无赖，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你们口说无凭，在这里信口开河，败坏我顾家孙媳的名声，败坏我顾家的名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量？若是我查出了是你们污蔑，别怪我顾家的刀剑无情。”

带头的无赖愣了一下，然后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地嚎起来：“这如今是什么世道啊！明明是被顾家的马车撞伤了，想来讨个公道，却被顾家人用刀剑威胁！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给我们这些可怜人做主吧——”

其他闹事的无赖也跟着躺了下去，有的抱着腿打滚，有的捂着胸口呻吟，有的哭爹喊娘，场面乱成一锅粥。

顾老夫人看着地上那些打滚撒泼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带头的无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们愿意躺就躺着吧。老身有的是时辰跟你们耗。”说完，她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府内。

顾大夫人、顾二夫人、顾承泽、顾子衿、顾子佩、宋含章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转身。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哭天抢地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那些无赖的嚎叫声还在继续，可顾家的门已经关上了，谁也听不见了。

靖王府的庭院大得能跑马，此刻却成了老鹰捉小鸡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