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已到，太阳开始西斜。

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领着太医院的林太医，踏进了清风居。林太医今年六十有余，须发半白，是宁国杏林圣手，太医院院首，一辈子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可这五年来，他每天申时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清风居，却始终没有治好顾承宇的腿。

他曾经把顾承宇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命救回来了，腿却没有。

他治好了顾承宇的皮肉伤，接好了断裂的骨头，复原了受损的筋脉——从医理上讲，顾承宇的腿应该能站起来，应该能走路。可他站不起来，走不了路，在轮椅上一坐就是五年。林太医想不通。他苦心研究了五年，翻阅了无数医书，试了无数种方子，施了无数次针，可顾承宇的腿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潭死水，任他如何搅动，都泛不起一丝涟漪。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想不明白。

嬷嬷将林太医领进清风居，便躬身告辞了。招财迎上来，没有将林太医引向主屋，而是带着他穿过廊下，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来到一间密室门前。

招财将林太医安顿好，匆匆来到书房。

“公子，”招财压低声音，“林太医来了。”

顾承宇正在写字。他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别让……夫……夫人进那间密室。”

他说“夫人”两个字时，声音有些结结巴巴，像是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才被推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以前他从来不需要这两个字——清风居没有夫人，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有了，可他还不习惯。不习惯把另一个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不习惯张口时称呼的不是“招财”而是“夫人”。

招财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是。”他应了一声，推着顾承宇出了书房，穿过廊下，进了密室。

密室里药味很重，林太医已经做好了准备，银针在布包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艾条、药酒、热敷的布巾，一应俱全。

顾承宇被推到矮榻前，招财扶着他躺下。林太医挽起袖子，净了手，开始检查。

左腿。这条腿当年伤得最重，骨头断了，皮肉翻卷，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骨头接好，把皮□□合。从骨头愈合的情况来看，这条腿应该能走路了。骨骼已经长好了，关节活动也正常，肌肉虽然有所萎缩，但远没有到不能支撑身体的程度。他按了按几个关键穴位，顾承宇没有任何反应。不是疼，是没有感觉。他的手指在那些穴位上反复按压，力道从轻到重，重到连一旁的招财都皱起了眉头，顾承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林太医按的不是他的腿，是一块木头。

右腿。这条腿当年伤得没有左腿重，可情况却比左腿更糟。完全没有知觉。林太医从膝盖开始，一路向下，按遍了每一个穴位，顾承宇的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他又施了针，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穴位，深浅有致，手法精妙，可那些银针像扎在石头上一样，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林太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