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只兔子抱过来。”他对招财说。
招财快步走到角落,打开一只笼子,从里面抱出一只白兔。
这只兔子,是四年前林太医让养的。顾承宇每日喝的药、每日吃的饭食,在端给顾承宇之前,都会先喂给这只兔子吃一些。如果有人在药里或饭食里做了手脚,兔子会第一个出现中毒的迹象。这四年来,兔子一天比一天胖,毛色一天比一天白亮,活蹦乱跳。
林太医接过兔子,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兔子的眼睛明亮有神,鼻头湿润,毛发光泽,四肢有力,在他的手中挣扎了几下,蹬着腿想要逃开。他又翻看了兔子的口腔、耳朵、腹部,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长势良好,非常康健。
林太医将兔子放回招财怀里,看着顾承宇,声音有些干涩:“大公子,这兔子没有中毒的迹象。这说明……您在吃食和药里,没有人做手脚。”
顾承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被招财抱在怀里的白兔。
“这府里干干净净,”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会有这些腌臜的东西。可能是上天要让我如此吧。”
他说得很平静。可林太医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病人沉沦却拉不住的挫败感。
林太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他开始收拾器具,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插回布包,将药酒盖上盖子,将布巾叠好。动作很慢,像是不想就这样离开,像是再多待一会儿,也许就能突然找到那个困扰了他五年的答案。可他没有找到,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一无所获。
招财送林太医出去。密室里只剩下顾承宇一个人。
他背靠着椅子,仰起头,望着屋顶。
腿。他的腿。他曾经用这双腿骑马、奔跑、冲锋陷阵,在沙场上如入无人之境。他曾经站在最高的关隘上,脚下是千军万马,身后是大宁的万里河山。他以为他会一直站着,站到白发苍苍,站到子孙满堂。可是老天爷不答应。老天爷让他坐下了,让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五年,让他的腿变成两根没有知觉的枯木。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罚他。
密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