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日，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研究所地下三层，B-7区的主照明已经调暗，只留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和零星几盏夜灯。监控室的屏幕上，十六个小画面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影像。大部分兽人都已进入休息状态，水池平静，只有细微的水波。
值夜班的安保员老陈打了个哈欠。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夜班越来越难熬。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浓茶，苦得皱眉。监控画面一切正常，他点开内部通讯频道，调到音乐台，轻柔的爵士乐在小小的监控室里流淌。
他没有注意到，B-7区走廊的第三个摄像头，在23:18:47时，画面轻微闪烁了一下，持续0.3秒。很短暂，像是电压不稳造成的常见现象。闪烁恢复后，画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他不知道，在那0.3秒里，信号被替换了。现在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的，是二十三分钟前的循环录像。画面里，走廊空荡，灯光稳定，一切如常。
真正的走廊里，沈明真正站在017号单元的门前。
她穿着深色的便服，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背包不重，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套便携式手术工具，从医疗室“借用”的，记录上写着“损坏报废”；一支高浓度局部麻醉剂和止血凝胶；一个信号屏蔽器，半个手掌大小，是她用研究所的电子元件自己组装的，能干扰十米半径内的无线信号；还有一个小型的、特制的金属盒，内壁衬着铅层。
她深吸一口气，刷卡。气密门滑开。
017号没有睡。他浮在水池中央，看到是她，眼睛微微睁大。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游过来。
沈明真关上门，从背包里拿出信号屏蔽器，打开开关。指示灯亮起绿色，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
“时间不多。”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需要取出你体内的追踪芯片。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皮下约三毫米处。手术会很痛，即使用了麻药。而且芯片取出后，如果不在十分钟内放进另一个活体，系统会报警。你明白吗？”
017号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棕褐色的眼睛里有种紧绷的光。
“我需要你的配合。不能动，不能出声，无论多疼。”沈明真打开手术工具包，摊在铺了无菌巾的平台边缘。小巧的柳叶刀，镊子，止血钳，缝合针线，在夜灯下泛着冷光。
“我明白。”017号说。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将左肩胛骨的区域露出水面。那里的皮肤比腕足厚实，能摸到皮下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
沈明真戴上无菌手套，用消毒棉球擦拭那片区域。冰凉的触感让他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拿起麻醉剂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会有点刺痛。”她说着，将针头刺入皮肤。透明药液缓缓推入。
017号的身体绷紧了。他闭着眼睛，下唇被咬得发白，但没有出声。他的背部肌肉在她手下微微颤抖，但控制着没有移动。
等待麻醉起效的三十秒，寂静得可怕。只有水循环系统的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明真用针尖轻触皮肤。“有感觉吗？”
“有点……压力。不疼。”017号睁开眼睛，棕褐色的虹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
“好。”沈明真拿起柳叶刀。刀刃很薄，很锋利。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在皮肤上划开一道约一厘米的切口。
血渗出来，暗红色，在水光下发黑。她用纱布轻轻按压，然后拿起小镊子，撑开切口。皮下组织暴露出来，粉红色的肌肉纤维，细小的血管。在约三毫米深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被半透明的结缔组织包裹。
芯片。
沈明真用镊子尖端轻轻分离组织。她的动作很稳，很精确，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017号的身体在颤抖，很轻微，但持续。他在忍。
“马上就好。”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镊子夹住芯片边缘，轻轻一提。
芯片被取出了。银色的小东西躺在镊子尖端，沾着一点血丝。切口的血涌出更多，沈明真迅速用止血凝胶填充，然后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肤，拉紧，打结。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个结都很标准。三针，切口闭合。
她用无菌敷料覆盖，贴上防水胶布。整个过程用时三分四十秒。
“结束了。”她说，声音有些虚脱。她放下工具，拿起那个铅衬金属盒，打开。将芯片放入，合上盒盖。铅层能屏蔽信号，但时间有限——芯片依靠生物电流自供电，一旦完全脱离宿主，电量会在五分钟内耗尽。在那之前，必须让它进入另一个活体。
017号睁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但棕褐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询问的光。
“很疼吧。”沈明真说，声音很轻。
“疼。”017号承认。他侧头看了看包扎好的肩膀，然后看向她，“但值得。”
沈明真感到眼眶一热。她别过头，快速收拾工具，用无菌巾包裹，塞回背包。然后她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型的、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有一只实验室小白鼠，正在不安地抓挠内壁。
“这是替代宿主。”沈明真打开铅盒，取出芯片，用镊子夹着。她抓住小白鼠，另一只手在它背部皮肤上快速切开一个更小的口子，将芯片塞入皮下，用生物胶封闭切口。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小白鼠挣扎着，吱吱叫了两声，但很快安静下来。沈明真把它放回塑料盒，盒盖上预留了透气孔。
“芯片会以为还在你体内。”她解释，虽然017号可能听不懂所有技术细节，“小白鼠的生命体征和你有差异，但短时间内，系统只会判断为‘目标情绪不稳定导致生理数据波动’。这能为我们争取大概……十八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