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浦栖迟彻底崩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彻底破碎的局面,看着满身鲜血的薄漱冰和彻底冷漠决裂的方怀瑜,积压全程的情绪彻底冲破底线。
“你把我也杀了吧。”
方怀瑜不动于衷。
他往前踉跄两步,几乎是失控一般嘶吼出声:
“那你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幻境里受尽折磨。有人无辜枉死,有人被执念吞噬,有人背负满身骂名,没有一个人得到善终。
如果注定要彻底割裂、两不相干,他不懂为什么偏偏要留他一个人活在残局里,承受所有的遗憾和痛苦。
方怀瑜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失控的浦栖迟身上。
她的眼底藏着很深的疲惫和悲伤,不是无情,是彻底的无可奈何。这场幻境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都尝尽了失去和痛苦的滋味。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没必要。”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场梦境里痛失所爱,被幻境磋磨得体无完肤。我经历过这种万念俱灰的滋味,所以我同情你。”
“我不会再多收一条命。”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后撤,将长剑缓缓从薄漱冰心口抽离。
温热的血迹顺着剑锋缓缓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薄漱冰身形剧烈一晃,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稳身体,心口的剧痛持续蔓延,眼底彻底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暗。
方怀瑜往后退开两步,彻底拉开和两人的距离,彻底脱离了这个小团体所有的羁绊。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声音笃定,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从此,我们不再相见。”
短暂的停顿里,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没有丝毫留恋。
“再也不见——”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半秒,转身朝着巷尾幽深的黑暗快步走去。
背影挺拔又孤绝,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回头的迟疑,很快就被层层交错的巷弄阴影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老巷里,只剩下呼啸的冷风,还有一片惨烈荒芜的残局。
薄漱冰捂着流血的心口,气息紊乱,浑身发冷,整个人彻底陷入沉寂。
浦栖迟呆呆站在原地,心口空落落的,酸涩和痛感充斥四肢百骸。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看着彻底破碎的一切,心里只剩无尽的唏嘘和悲凉。
曾经结伴入局的四个人,死的死、疯的疯、决裂的决裂、离散的离散,所有羁绊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份极致的荒芜之中,周遭的环境开始剧烈波动。
两侧老旧的墙体开始层层虚化,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得透明,耳边的风声、巷间的气息、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在一点点褪色、瓦解。
幻境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的墙壁一寸寸消融、透明,脚下的青石板不断碎裂成细碎的光点,风声变得空洞虚无,整片世界都在持续瓦解、褪色。
浦栖迟猛地回过神,彻底顾不上心里的悲凉和崩溃。
他踉跄着扑到薄漱冰身前,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掌心贴在对方后背,能清晰摸到温热不断渗出的血迹,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
不管结局多惨,不管所有人已经离散决裂,他一定要把薄漱冰带出这片崩坏的幻境,带离这场折磨所有人的噩梦。
“撑住,我们走,我带你出去。”
浦栖迟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伸手架住薄漱冰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拽着人起身、往前挪动。他体能本就薄弱,此刻又心神大乱,只能咬牙死死撑着,拼命想要带着身边最后一个同伴逃离崩塌的世界。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拖拽,薄漱冰的身体都沉重得异常,双脚像被牢牢钉在原地,半步都挪动不了。
薄漱冰垂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心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呼吸微弱又紊乱。他看着浦栖迟徒劳挣扎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无力的灰败。
“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