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从没见过这东西。
可眼睛一对上瓶身,脑袋里就隐隐发空,像是有一段被幻境强行封存的记忆,卡在缝隙里蠢蠢欲动。
浦栖迟抿了抿唇,低声道:“道具就这么点,全部都是鸡肋。”
“但这瓶子不对劲。”
他抬手指了指架子最上方那只无色药液的玻璃瓶:“我没见过它,可我感觉我应该见过。”
薄漱冰的目光终于沉了几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牢牢锁定那只瓶子。
瓶子看着特别普通。
就是个简单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水一样的液体,平平无奇,放在一堆药剂里完全不起眼。
看不出任何特殊效果,也没有异动,啥反应都没有。
浦栖迟盯着看了半天,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在,但找不出任何问题。
两人折腾了这么久,一路躲巡逻、找线索、分析剧情,神经一直绷着,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实在没精力继续耗在这间地下室里。
反正线索暂时卡住了,留在这里也没用。
两人直接原路返回,悄悄走回浦栖迟暂时住的房间。
屋里就一张床,也没别的地方休息。
两个人累得懒得计较,直接躺上去,挨着一起睡了。
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立刻涌上来,没一会儿就彻底睡沉了。
直到天光大亮,窗外的天光透进房间,把昏暗的屋子照得透亮。
浦栖迟先醒过来,脑子还有点刚睡醒的懵,转头就看见身边的薄漱冰还睡得沉。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人,没推醒,反而听见薄漱冰含糊的呢喃,声音又轻又黏,带着没醒透的委屈。
“爸爸别离开我。”
浦栖迟动作瞬间僵住。
心里猛地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没再多想,伸手轻轻环住薄漱冰,慢慢晃了两下安抚他。
几秒后,薄漱冰才彻底睁眼醒过来。
他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涣散,但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牢牢攥住浦栖迟的手腕,执拗得不行,非要拉着他往大殿走。
态度很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浦栖迟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一起过去。
王宫大厅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昨晚还死寂冷清的殿内,现在摆满宴席,灯火明亮,宾客坐满两侧,氛围热闹得虚假。
潘棠坐在最高的王座旁,一身王袍,从容又疏离,全程一副东道主的模样,正在宴请所有人。
斐宥君立在侧边陪席,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松弛,看着和所有宾客都融洽得体。
她一看见浦栖迟进门,立刻抬眼笑起来,抬手招呼。
“快来落座,就等你了,这是你的位置。”
浦栖迟顺势扫了一圈宴席的座次,一眼就看出问题。
所有人的座位都是按身份排布,唯独方怀瑜的座位被丢在最角落,偏得离谱,像是被刻意排挤在外。
还没等浦栖迟多想,身边的薄漱冰直接闹起了脾气。
他完全没管满场宾客的目光,拽着浦栖迟不肯松手,硬是不让他坐那个主位,黏糊糊缠着人,非要让浦栖迟坐到自己腿上。
浦栖迟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薄漱冰这样。
平时冷静克制、遇事永远最稳的人,现在幼稚得不像话,带着点不讲理的执拗和依赖。
浦栖迟压低声音无奈劝他:“别闹。”
薄漱冰摇头,语气黏又倔:“我不要嘛。”
全程赖着不肯松劲。
满殿的人都看着这边,气氛微妙,但薄漱冰半点不在乎,只盯着浦栖迟一个人。
折腾半天,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各怀心思,表面热闹,底下暗流涌动。
等宾客吃得差不多、席间氛围刚好,高位上的潘棠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传遍整座大殿。
“小女有才艺想在此展示,还希望各位捧场。”
斐宥君的表演很出彩。
她身形高挑,一头蓬松的波浪大卷发垂在肩头,一举一动都很惹眼,殿里不少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整场表演流畅又好看,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满堂都是捧场的掌声。
一曲落幕,宴席的气氛更热络了些。
轮到献礼的环节,方怀瑜起身走上前。
她递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精致披风,用料厚实柔软,做工格外考究。披风底色是深沉的藏青,暗底铺着细密的手工刺绣,全是科林斯古国的复古纹样,缠绕的藤蔓、细碎的花脉交错排布,是贴合这个神话副本的原装纹饰,低调却极尽精致。
没有浮夸的亮色,只靠针脚勾勒出肌理,一眼看去就庄重又贵重,很贴合王室献礼的规格。
潘棠抬手接过披风,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礼貌性点头道谢。
殿内依旧掌声四起,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苟毂坐在角落,看得很认真,还忍不住小声赞叹了一句披风好看。
浦栖迟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身侧黏人的薄漱冰。
整场宴席看似和睦圆满,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片虚假的太平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