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彻底压满了整间密室。
摇曳的灯火晃得人眼晕,那点微薄的暖意根本压不住从四壁渗出来的寒意。
苟毂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压得发颤,终于撑不住打破沉寂:“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美狄亚那两个孩子?”
没人应声。
但答案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神话结局,子嗣必死。
对应在这个幻境里,必死的人,就是他和薄漱冰。
一想到自己的结局早在千年前的故事里被钉死,苟毂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得几乎抬不动。他死死咬着牙,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抬头:“那潘棠呢?他是国王对吧?那他最后也会被毒死?”
这句话落下,浦栖迟指尖骤然收紧。
空气又冷了一度。
短暂的沉默后,一直沉静旁观的方怀瑜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试探:“那有什么破局之法吗?”
她抬眼,看向众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最后活下来的,到底都有谁?”
浦栖迟深呼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伊阿宋和美狄亚。”
他视线轻轻扫过方怀瑜,最后落回自己身上。
“也就是你和我。”
苟毂心脏狠狠一沉:“那其他人呢?”
“两种结局。”浦栖迟声音很轻,却无比现实,“要么乖乖顺着剧情走完,等死。”
“要么强行改剧情。”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一层无人看透的凝重:“但蝴蝶效应没人能预判,谁也不知道改结局会触发什么更糟的规则。”
苟毂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倔强:“那也好过全员死绝,最后只留你们两个。”
死寂被彻底撕碎。
所有人眼里,仅剩的侥幸彻底燃尽。
薄漱冰抬眼,眸色冷得吓人,终于落下决断:
“分头行动。”
薄漱冰直接定了分组。
他跟浦栖迟一队,方怀瑜带着苟毂一队。
浦栖迟快速讲了下潘棠大概待在主殿,斐宥君经常出没的位置,顺便提了几句要避开的巡逻路线。
讲完,四个人分头离开密室。
浦栖迟跟着薄漱冰在城堡楼道里绕路潜行。
他们现在的计划很简单,先把整座城堡的内部结构摸清楚,趁着剧情还没彻底锁死,找规则漏洞。
一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两人只能贴着边角躲,绕开正路,专走没人的暗通道。
绕了几层楼梯和偏僻回廊,两人无意间摸到了城堡底层的一间地下室。
这里跟楼上那些浮夸的宫殿完全不一样。
环境又潮又暗,墙面石头都是发黑的,空气闷得慌,一股子草药混着奇怪化学药水的怪味。
屋里没正经灯光,只有几盏发绿光的破灯,照得四下阴森森的。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口超大的铜锅,锅底黑漆漆的,一看就是长期用来熬东西的。
四周木架子上摆满各种罐子、瓶子、干草药、粉末药剂,乱七八糟堆了一整屋。
说白了,就是一间专门炼药的密室,跟影视剧里女巫熬毒药的工作室一模一样。
浦栖迟往里走了两步,视线随便一扫,停在货架最上面的一只透明玻璃瓶上。
他大脑瞬间不对劲。
他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瓶子。
不管是现实里,还是进副本之后,完全没有相关印象。
但就是莫名眼熟。
熟得离谱,像是看过无数次,刻在脑子里一样。
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让人浑身发毛。
浦栖迟盯着那只瓶子,开口问旁边的人:“你认识这个瓶子吗?”
薄漱冰看了一眼,语气很平淡:“没见过,怎么了?”
果然只有他一个人有怪感应。
浦栖迟心里更不安了,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薄漱冰,语速很快:“你身上还剩什么道具?全都拿出来。”
薄漱冰垂手掏了掏宽松的袖管,翻出仅剩下的三样东西。
掌心躺着一颗完整的桑葚,旁边是一面边角磨损、看着随时会碎开的黑曜石镜子,最后捏着一截细得不起眼的琴丝。
他随手摊开给浦栖迟看,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哦对了,还有一根琴丝,估计是这里最没用的道具。”
他抬眼反问:“你呢?你还有剩的?”
浦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空空如也。
“我就只剩那把桑葚变出来的剑了。”
他轻轻啧了声,有点无奈:“之前的木头、树枝道具,早就被我用干净了,一点不剩。”
整个地下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空气里那股怪异的药味沉沉地压着人。
能用的道具少得可怜,基本等于裸装闯局。
浦栖迟重新抬头看向货架上那只陌生的玻璃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还黏在脑子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