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研究院名义私通医院、违规调取病区权限,私自探视实验无关人员,也是你忘了做报备?”
电流骤然导通。
细密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皮肉肌理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的刺痛席卷全身,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血肉,顺着骨缝游走。
薄漱冰的身体极细微地一颤,脊背下意识绷紧,腰腹微微收紧。
猝不及防的剧痛袭来,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低沉压抑:“……啊。”
痛感持续拉扯神经,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缓缓滚落,浸湿了鬓边细碎的黑发。
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紧绷的直线,眼底没有半分求饶,没有半分示弱,只剩极致的隐忍与倔强。
皮肉的疼痛清晰刺骨,可比起多年来的精神禁锢、人性拉扯、孤身无依的荒芜,这点躯体的疼痛,不值一提。
“是我。”
他一字一顿,音色依旧平稳,只是尾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坦然将所有罪责尽数揽下。
违规报备是他,私调权限是他,所有打破规则、跳出掌控的事情,都是他。
只为一个浦栖迟。
商沐佟看着他明明剧痛难忍、冷汗涔涔,却依旧身姿笔直、眼底倔强不肯弯折的模样,指尖握着探针,没有撤下电流,语气淡淡沉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薄漱冰,你越来越不受控了。”
惨白的灯光下,少年静静躺在冰冷的诊疗床上,承受着细密绵长的疼痛折磨,沉默不语。
他可以忍受电击的痛楚,可以承受无休止的盘问试探,可以承受常年的孤身桎梏。
唯独不会退让的,是他刚刚寻到的、属于自己的人间暖意。
夜色更深,老宅密闭无声。
电击的余痛慢慢淡下去,皮肉里还留着浅浅发麻的触感,不算剧烈,却让人浑身都绷得紧。
商沐佟收回仪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随口交代了后续的安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置一件寻常的实验物料。
“手上的项目停了。”
他抬眼看向薄漱冰,字句都落得很稳,没有商量的余地。
“把所有资料和进度,完整交接给楚楸实。往后实验室的项目,你不用再碰了。”
薄漱冰垂着视线,安静听着。
几年的心血,日夜熬出来的数据,就这么轻飘飘被一句话收走。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岗位调动,是实打实的夺权架空。商沐佟不信他了,开始彻底收回他手里所有能自主掌控的东西。
还没等他应声,新的约束又落了下来。
“学校宿舍不用常住,搬回老宅住。”
简单一句,就把他刚挣来的一点自由,彻底封死。
薄漱冰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他没有争辩,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此刻的顺从算不上妥协,只是他清楚,再多说辞,也换不来半点松动。
离开老宅的时候,晚风很冷,吹得人脑子清醒。
路上他唯一的念头,是庆幸。
庆幸楚楸实信守约定。
楚楸实常年跟着商沐佟,最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清楚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实验室黑屏的异常、他频繁去往医院的蹊跷、还有他看向浦栖迟时藏不住的不一样,楚楸实心里都明白,却半个字都没对外提过。
若是楚楸实据实上报,今天的惩戒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罚、被软禁、被架空。他是怕有人顺着他的破绽,查到浦栖迟身上。
回到宿舍,房间空空荡荡的,还留着一点白日里温和的气息,是浦栖迟待过的痕迹。
之前在医院、在实验室的那些温存画面,一幕幕落在心头,真实得不像话。他们好不容易从无尽的幻境轮回里挣脱出来,终于不用再隔着虚妄、隔着生死相望,好不容易能好好站在同一片人间里。
可这份安稳,太脆弱了。
薄漱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暗的树影,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现在没有职位,没有权限,一举一动都在商沐佟的视线之内。往后他身边处处是监视,半点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自己早已习惯这种被掌控的日子,无所谓煎熬与否。
但浦栖迟不一样。
浦栖迟生来就活在温柔里,有家可归,有人疼惜,前路明亮又松弛,本该安安稳稳过完自己的人生。
不能因为他,沾上半分泥泞。
薄漱冰静静站了很久。
心里那点滚烫的心意,刚刚才敢明目张胆袒露,此刻只能一点点压回去。
他得离浦栖迟远一点。
日常相处要淡一点,眼神要收得干净一点。多余的关心和靠近,都得慢慢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