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响,没有华丽光影,甚至没有半点凌厉的气势。就只是很轻、很淡的一个动作,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神性制衡力,枝叶微光掠过俄耳甫斯的神明头颅,温柔又强硬地按住了他所有回头的欲望。
硬生生,把即将偏移的宿命,掰回了正途。
往前。
只能往前。
下一秒,压在整片幻境之上的窒息枷锁轰然崩碎。
黑雾飞速退散,刺骨阴冷尽数褪去,缠在每个人身上的心魔枷锁彻底断裂。
众人浑浊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紧绷抽搐的身躯缓缓松弛,掌心神力凝聚的刀刃一点点虚化、消散,颈间的伤口终于不再加深,濒死的绝望感彻底抽离。
温柔天光铺满整片大地,终于驱散了冥府万年的阴翳。
林赤楠轻轻松开紧绷的小手,几瓣洁白的小花轻轻从她指缝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像终于卸下的委屈,安安静静,温柔又可怜。
也就在这片澄澈的白光里,欧律狄刻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一身素白软裙,衣袂随微风轻晃,通体干净无杂,唯独头顶一圈细碎小花环,是她身上仅有的温柔色彩。眉眼天生悲悯柔和,此刻却湿漉漉的,眼底蓄满了隐忍千万年的水光,一眼望去,全是压不住的心疼与自责。
千万年来,她就这样悄悄跟在俄耳甫斯身后,寸步不离。
看着他日日孤独抚琴,看着他步步煎熬前行,看着他离光明咫尺之遥,却次次都被“深爱她”这份心意困住。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藏了太多年的哽咽。
“谢谢你啊,亲爱的。”
“我一直都偷偷跟在你后面,从来没走远。”
她垂着眼,鼻尖发酸,满心都是无力的疼。
“可是冥王太坏了,他偏偏拿我困住你,故意让你听见我的声音,逼你回头。”
“我看着你一路这么痛苦……”
她抬眼望着眼前孤独跋涉一生的爱人,眼眶彻底红了,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愧疚,没有半分神明的空洞悲悯,只是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心疼。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让你永远受这种折磨,那我当初,真的不如彻底消失算了。”
俄耳甫斯静静望着她,眼底积压万年的孤寂、悲凉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动作极轻、极珍惜,像是捧住失而复得的余生。
嗓音低缓温柔,熨平她所有的不安。
“我的妻子,别怕。”
“我爱你。”
简单四字,抵过千万年所有颠沛煎熬。
天光温柔相拥,困住他们一生的冥府诅咒,终于在此刻落幕消散。
后方雾气散尽,天地清明。
浦栖迟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冷汗被风拂过,微微发凉。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漫上来,腿还有点发软。
他下意识转头,第一时间就去找薄漱冰。
薄漱冰手里还捏着那枝月桂枝,枝叶微光渐渐淡去。他抬眸望着远处神明重逢的光亮,侧脸褪去了方才绝境里的冰冷凌厉,眉眼松缓了很多,不再是全然冰封的淡漠,终于透出一点活人的暖意。
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他也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话,不用解释破局的凶险,不用道谢,不用说明刚刚赌上全员性命的决绝。
浦栖迟眼里还有未散的后怕,却稳稳落着全然的信赖。
薄漱冰眼底藏着浅淡的安抚,安静看着他,无声告诉他:没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