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那六支金箭的余波还没散尽,月桂林深处的光芒已经烧过来了。
不是曙光,不是月光。是阿波罗。
他撞出雾气的那一刻,整片月桂林的边缘被照得如同白昼。淡金色的光晕从他周身每一寸皮肤往外迸射,发丝燃烧如流金,脚步踏过的青苔石板冒出焦烟。他的面容是神祇的俊美,高耸的鼻梁,比例近乎非人的五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金箭在他胸腔里烧着,将爱慕烧成了占有,将渴望烧成了癫狂。他每一步踏下去,都有灼热的气浪从脚底荡开,月桂叶卷曲焦枯,最近的几棵古树树皮上鼓起气泡。
在他前方不到二十步,达芙妮赤足踩过青苔与碎石。她的裙摆早已撕裂,小腿上全是细密的血痕,每一道都是荆棘和尖石留下的。她跑起来像一头被狼群驱赶的鹿,手臂在前方拨开垂落的月桂枝,枝上的露水被她的体温蒸成薄薄的白汽。
“站住——!”阿波罗的声音在山谷间炸开。不是恳求,是命令。是理所当然的、不容拒绝的命令。
达芙妮跑得更快了。她没有回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眶干涸,不再流泪。从被铅箭射中的那一刻起,她对身后这个神就只有一种本能:逃。
金箭和铅箭的博弈在她体内撕裂成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恐惧。
“来了。”薄漱冰的声音像一截冷铁,将所有人从金箭的余韵里拉回战场。
潘棠刚从地上弹起来,湿透的酒红色希马申还在往下滴水,但他看了一眼阿波罗冲过来的方向,嘴先于大脑启动了:“我去!还真是金光闪闪!这出场特效也太足了!我们怎么拦?那玩意儿是太阳神!我头一回来就打主神?”
“用道具。”林榉将蜡制羽翼重新展开。羽翼边缘的蜡光在之前的金箭拦截中已经暗了大半,原本排列整齐的羽毛现在参差不齐,最外层的几片在高温下微微弯曲,滴落的蜡油在地面上凝成浅白色的斑点。还能用,但撑不了太久。
“轮番上。不指望打败他,拖住就行。拖到达芙妮跑出这片林子。”
“她跑不出去。”薄漱冰打断了。他的目光越过阿波罗燃烧的轨迹,直视前方地势越来越低的溪谷尽头。月桂林在那里断开,露出一截银色的水面,佩纽斯河。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白色的水花在暗礁上撞碎又重聚。
“前面是河。她父亲的地界。”
林榉:“那不是正好?河神是她爹。”
“神话里她爹没救得了她。”薄漱冰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沉默了一秒。
有经验的林榉、薄漱冰和浦栖迟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几乎都在那一秒里想起了同一个结局,月桂树。
不是胜利,不是逃脱,而是一个少女用自己的消亡来拒绝一个神。
“……操。”潘棟骂了一声,扯下自己酒红色希马申的下摆,拧成一股绳状往腰间缠紧。
他抬起头,脸上的嬉闹褪了大半,“你们什么意思?该不会她奔向河神就是奔向死亡吧?然后呢?世界崩塌我们都死在这里吗?这该不会是个死亡游戏吧?”
“说话啊”
浦栖迟拍拍他的胳膊,点点头,说:“你可以理解为死亡倒计时,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改变结局的话。”
潘棠仿佛下了死志,等死也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咬着牙说:“那也得试试。我头一回来副本,总不能第一场追逐战就当观众吧?”
他率先冲了出去。
“潘棠!”林榉喊了一声,来不及阻止。中年大叔刚从地上醒过来,捂着后脑勺坐起,被潘棠砸晕的位置还鼓着一个包。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林榉一把拽住后领拖起来。
“大叔你去下游找大石头,往河里砸,砸水花。阿波罗是太阳神,视野没有死角,你唯一能遮的是声音。水花越大越好。”
“砸、砸水花?”大叔一脸懵。
“干扰他的听觉。”薄漱冰已经跟上了潘棠的方向,声音从前方传回来,简短而清晰。
中年大叔愣了一下,猛点头,拔腿就往下游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石头多大算大?”没人回答。他自己比划了一下,恍然大悟:“懂了,越大越好!”一头扎进溪边的灌木丛,传来树枝折断和石头碰撞的沉闷响声。
潘棠是第一个正面迎上去的。他借着月桂古树的掩护从侧面切入,在阿波罗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猛地跃起。酒红色希马申在空中展开,他整个人像一面不按规矩出牌的拦截旗帜,把刚从水沟里捞上来的潮湿衣摆朝阿波罗脸上甩过去。
“太阳神是吧!先吃我一招物理降温!”
水滴飞溅。
阿波罗甚至没有回头。
他周身的光晕微微一震,那片水帘在距他半臂的位置直接汽化成了白雾。但就是这个瞬间,阿波罗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是被击中,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任何高速追击的物体,在受到侧后方干扰时都会本能地偏一下头。
神也不例外。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的眼睛越过肩膀盯住了潘棠。
潘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