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罪孽深重。”玛德琳说。她的声音依然像是从狭窄的缝隙中挤出来一样,音调极高但又沙哑不清。
“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黛拉回答。
“我不值得原谅。”玛德琳接着说。
“好吧,我先确认一件事,”南希说,“休真的死掉了吗?”
“我不知道。她们送他去医院了,我希望没有。”玛德琳重新蜷缩在地毯上,“我应该去警察局自首的。南希,请你的爸爸不要用枪打我。我希望自己能平静一点地接受死刑,我可以吃毒药……或者让一只蜘蛛咬死我。”
“不,玛德琳,我爸爸不会这样做的。我确信你的罪责没有到要偿命的地步。”
“可是我需要得到惩罚,否则我的良心不安。”玛德琳捂住胸口。
“说真的,你必须停止给自己判刑了。”南希严肃地说,“即使是杀人犯,法律也允许律师为他们辩护,为他们争取最合适的惩罚。”
“更何况休很有可能还没有死。”阿黛拉补充道,“玛德琳,我知道你希望自己能干干净净,可是没有人能做到这样。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你的欲望注定要损害别人的利益,而你为了达成目的必须要坚持下去。”
“可是……你们看上去就是干干净净的。”玛德琳固执地说,“我和你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不一样。”阿黛拉垂下了眼睑,“我们在注视别人的时候,能看到的仅仅只是我们的偏见而已。”
“我说,”南希站起来,“我们与其在这里讨论,还不如去医院看看休到底怎么样了,说不定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个医院。”
“这还不简单,”南希眨了眨眼,“阿黛拉会有办法查出来的。”
“那我们该怎么去?”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来的?”南希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当玛德琳看到那辆印着“OWL POLICE”的白色越野车时,感觉自己的罪孽又加重了一层。
“这可是警车!”她大喊,“你还没有驾照!”
在本州,无证驾驶会被拘留,盗窃警车更是一级重罪。
南希发动引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爸爸总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抓进监狱。”
“顺便一提,南希的妈妈在市政府工作。”阿黛拉娴熟地坐上副驾驶,“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这个地方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玛德琳别无选择,只能在上车后认真地系好安全带。她依然坚持自己对死亡方式的看法——被药毒死,或者被蜘蛛毒死。车祸显然是所有死亡方式中最不雅观的一种。
不过她更好奇阿黛拉会用什么办法找带休所在的医院。
阿黛拉从夹层中取出一张地图,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这是一条木雕的项链,形状整体来说是一片树叶。
叶片在重力的做用下开始旋转——又或者说是神秘力量?玛德琳不太确定,总之它尖尖的尾端在地图上做了几圈圆弧运动,最后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们在西奈山医院。”阿黛拉说。
“那快到西雅图了,”南希点点头,“我们得上洲际公路了。”
她打了一圈方向盘,从林间小路拐上了柏油铺成的公路。
大路上的车流往来如织,后视镜中是不断闪烁的灯光。
每当有车辆经过她们的时候,玛德琳都忍不住担心:“要是有人举报了我们怎么办?”
“阿黛拉会搞定的。”南希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是那种能随时随地掏出‘神奇海螺’的人。”
经过了第二次的幻境之后,南希和阿黛拉似乎已经和好了,她们之间再也没有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但怕什么来什么,玛德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后视镜中亮起旋转警灯的光芒。
“嘟嘟——”身后的警车按了两下喇叭。
“啊,是西雅图巡警。”南希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必须靠边停下了。”
“等会儿你机灵一点。”阿黛拉打开车门,在那个年轻的警官走到驾驶座之前拦住了他。
“晚上好,警官。妈妈正要带我们去拜访一个朋友。”阿黛拉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想把这朵花送给你。”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朵雏菊,递给了年轻的警官。
“哦,谢谢。”警官将花朵放在胸前的领袋上,“不过我可不会因此就不开罚单。让我先和你妈妈聊聊吧,好吗?”
“当然。”阿黛拉说。
“晚上好。”南希镇定地摇下车窗。
后排的玛德琳则因为紧张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