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e Sight对ECHO的测评尘埃落定，青砚智能总算迎来了难得的喘息。

连续高压运转了一整个周期，整个ECHO项目组都像刚从一场鏖战里退下来。张昊靠在工位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李想攥着半杯美式，哈欠连天地吐槽，说自己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还不如实验室的巡检机器人长；陈文涛嘴上念叨着 “去把最后一份报告收尾”，屁股粘在休息区椅子上半天没挪窝。

傍晚时分，顾成砚从办公室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排期表。

“后面两周的工作先压缩一下，只保留技术委员会闭门会和必要的对接。”

他说完，将纸张放到桌上，目光扫过众人，“这两天，大家该休息休息。”

李想抬头，忍不住感慨：“顾总，我没听错吧？你竟然会主动让大家休息？”

张昊立刻接话：“我证明，太阳今天确实是从东边落的。”

办公区里顿时笑成一片。

苏见微低头翻着手边资料，也被他们逗得弯了弯唇角。

这几日她的状态已然平复了许多。姥姥离世带来的钝痛没有消失，只是从翻涌的浪沉成了心底的礁，不再一碰就尖锐地疼，却成了隐隐作痛的惦念。她渐渐懂了，日子不会为任何人停摆，思念会换一种形态，渗进往后每一段寻常岁月。

苏见微收拾好电脑，正准备跟顾成砚一起回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宋以棠。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那头元气十足的声音直冲耳膜：“苏见微！周六晚上空出来！不许加班，不许开会，不许找任何借口！”

苏见微失笑：“怎么了？”

“看球啊！”宋以棠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活动的后台，“纪川手里有全运会男篮场边票，四张，位置绝佳。我已经替你和顾成砚答应了。”

“你替我答应？”苏见微挑了挑眉。

“废话，我不约你，你能主动想起来出来玩？”宋以棠声音里带着幽怨，“再说了，看看你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完全是 work life no balance.”

苏见微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宋记者，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是纪川。

宋以棠立刻炸毛：“我这是为我姐妹的恋爱质量负责。”

话音刚落，手机像是被人抢了过去，纪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见微，票是真的，场边第一排。你们来的话，我带你们走员工通道，不用排队。”

苏见微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笑意更深。她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等她的顾成砚。

他靠在桌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正扬着眉看她。

她抬手捂住听筒，低声道：“周六，宋以棠和纪川约我们去看篮球赛。”

顾成砚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随即问：“你想去吗？”

苏见微看着他眼里隐约的期待，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语气平淡：“还好，我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顾成砚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那点细微的失落落进苏见微眼里，她偏过头偷偷弯了弯唇角，又轻咳一声，对着电话那头说：“知道了，周六见。”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顾成砚：“你以前不是很爱打篮球吗？”

“工作以后就很少碰了。” 顾成砚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往电梯口走，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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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体育中心人声鼎沸。

巨大的穹顶之下，灯光如昼，观众席已坐了大半，四周都是摇旗呐喊的球迷，空气里充斥着热血沸腾的味道。

苏见微穿了一身运动服，戴着棒球帽，跟在顾成砚身侧，难得褪去了平日里职场的锐利感，多出几分轻松舒适。

顾成砚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身形高挺，尽管已经很低调，路过时仍有不少人下意识回头看他。

两人刚转过通道拐角，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传来。

“见微！这边！”

宋以棠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朝她使劲挥手。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了，白色短裙外搭牛仔外套，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明艳又利落。

纪川站在她身边，戴着工作人员的工牌。或许是常年泡在赛场，他显得非常松弛。

“你们终于来了。”宋以棠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苏见微的胳膊，“我还担心你们临时被工作抓回去。”

“我敢不来吗？”苏见微故意道。

宋以棠冲她撇撇嘴，带着大家往场内走：“行了行了，快进去，比赛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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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位置果然极好，连球员脸上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对阵双方是本省联队和邻省强队，都是今年的夺冠热门，开场前气氛就已经炒得火热。

灯光暗下，开场秀落幕，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一节打得极其胶着，双方节奏都很快，抢断、快攻、三分，观众席的呐喊一波高过一波。宋以棠嘴上说“我看不懂”，每次有漂亮进球都第一个站起来，拍得手都红了；纪川边看边随口解说，见苏见微看得认真，还特意指给她：“见微，那个7号是你学弟，科大出来的，天赋特别好。”

“你这解说比现场MC还忙。”宋以棠抱着饮料吐槽。

纪川笑：“免费讲给你听，不收钱。”

“谁稀罕。”

嘴上这么说，等到纪川真闭了嘴专心看球，宋以棠又忍不住拿胳膊碰了碰他：“刚刚那球为什么犯规？”

纪川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明晃晃的：“你不是不稀罕吗？”

宋以棠面不改色：“工作需要，采风素材。”

“行，宋老师。”

另一边，苏见微靠在座椅里看球，看着看着，也渐渐入了迷。

她原本不是狂热的篮球爱好者，可场上球员奔跑带起的风、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一点点把她的情绪调动起来。少年人浑身淌着汗，眼里亮得像燃着光，那种不加掩饰的、蓬勃的生命力，晃得人眼热。

她偏过头，刚想和顾成砚说点什么，却发现他正看着场上出神。

赛场的追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的轮廓削得格外利落。他眼神沉静，可周身的气质却像是被这熟悉的氛围勾出了点少年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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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时，现场大屏幕开始随机切观众镜头。

主持人带着一贯高昂的情绪活跃气氛，不断调动全场喊口号。镜头扫过一个个兴奋的球迷面孔，忽然，屏幕一闪，定格在他们四人所在的这一排。

宋以棠最先反应过来，抬头一看，顿时“啊”了一声：“拍到我们了！”

下一秒，镜头又猛地推进，只剩顾成砚和苏见微两个人的特写，屏幕四周浮起粉红色的爱心和气泡特效。

场馆里瞬间响起一阵整齐的起哄声。

是Kiss Cam。

苏见微猝不及防，下意识就想低头藏脸，可刚偏过脸，就撞进了顾成砚的视线里。

四周起哄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宋以棠在旁边拍她胳膊，纪川的口哨声清亮地飘过来。她耳根瞬间烧得发烫，凑近顾成砚，压低声音跟他商量：“要不……咱们装没看见？”

顾成砚抬眼扫了下头顶的大屏，唇角勾了下：“晚了，全场都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