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一吹,苏见微从回忆中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地下车库,来到自己的车前。
解锁,上车,按下一键启动。
按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然后归于死寂。她不信邪地反复按。
车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见微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她闭上眼睛,感觉血液直冲天灵盖。
有人敲了敲车窗。
苏见微猛地抬起头,转过头向外看去。
顾成砚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车库昏暗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他看到她沮丧的脸,绕到副驾驶拉开门,把座位上的纸箱搬到后座,然后坐了进来。
“车坏了?”他声音很低。
苏见微咬着嘴唇,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狼狈。
“下车。我带你去个地方。”顾成砚低声说,他的车就停在两根柱子之外的停车位上。
苏见微木然地下了车,两人走向顾成砚的黑色SUV。走到副驾驶门前,顾成砚伸手替她拉开车门,挡住了车顶漏下来的水滴。
车内开着暖风,淡淡的木质雪松香气立刻包裹住了她,那是一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味道。
顾成砚上了车,没有急着发动,而是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苏见微接过纸巾,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捂住脸。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被林岱用权力无情倾轧的憋屈,以及交出心血的割裂感,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理智的警戒线。
被资本体系像弃卒一样随意踢开,自己日夜不休却挡不住别人轻飘飘一句话的荒谬,她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很快浸湿了几层纸巾。
顾成砚没有劝她“别哭了”。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掌覆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他就在旁边,像一棵沉默而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大树,由着她把所有的眼泪和积累的负面情绪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尽情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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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哭了多久,纸巾用掉了一大半,苏见微终于哭累了。
紧绷数月的神经一旦在安全的空间里松懈,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滑过的楼宇灯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顾成砚开车停到路边,把她的座椅往后调了调,拿过后座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他看到她挂着泪痕的眼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
苏见微在梦里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攥得很紧,像生怕抓住的东西消失。
顾成砚的身体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他没有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而是顺势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在扶手箱上,任由她抓着。
他把车熄了火。外面的雨还在下,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以后我不走了。”顾成砚看着她熟睡的脸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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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渐渐醒来。她睁开眼一转头,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地下车库,而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旁。顾成砚靠在主驾驶座上,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醒了?饿不饿?”他的声音低哑。
苏见微想起昨晚自己失控崩溃的模样,脸颊一阵发烫。她视线下移,看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外套下的那件衬衫袖口已经被她睡梦中无意识的拉扯弄得全是褶皱。她像触电般赶紧松开手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你说要带我去哪?我们到了吗?”苏见微有些局促地看向窗外。外面的雨其实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阳光。这不是她熟悉的通勤路。
“我看你睡得太熟,就没叫你。”顾成砚活动了一下那只有些发酸的手臂,神色自然。
苏见微看着他揉着手臂的动作,十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
她把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顾成砚,”苏见微看他伸手接过去,自己的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缩回,“既然我们曾经有过可能,你也说好了比赛回去之后在天台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她停顿了一下,回想起在大堂看到的雨景,眼眶重新泛起一丝微红:
“当初你为什么还是连一句道别都没留,我们就走散了?”
车内温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顾成砚接过衣服的手逐渐收紧。
十年的旧案底,终于在这一刻,被再次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