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前挡风玻璃上。
苏见微的话音落下,如同重锤,砸碎了暗流涌动的暧昧。
顾成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见微原本以为,他会像重逢后的每一次那样,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敷衍过去。她已经做好了听他再次回避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顾成砚开了口。
“我当时如果还联系你,那才是害你。”顾成砚的声音因为压抑变得沙哑,他转身面对前方不再看她,“苏见微,当年我如果不走,我真怕那帮催债的会找上和我有关的任何人。”
苏见微愣住了,催债?
顾成砚没有再遮掩,和盘托出。
“创新赛夺金同一天,是我父亲的公司宣告破产清算的日子。”顾成砚紧锁眉头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是他不愿回忆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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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赛庆功宴的第二天。
顾成砚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衬衫,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和苏见微见面的天台。
可就在跑到楼栋脚下的那一刻,他接到了母亲哭诉的电话。
“成砚,快跑,别回家!他们带人来家里讨债了!”
“妈,你别怕!”顾成砚咬紧牙关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转身向回家的路跑去。
当他赶回家,看到的是被砸烂的家具和红漆喷满的墙壁,以及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母亲。
那些粗暴的催债人扬言要找他父亲的下落,不把钱交出来,接下来找上的就是他的亲戚朋友。
“我什么都没有。”顾成砚疲惫地开口,“他们扬言要我们全家不得安宁。我拿什么去赴约?我不仅无法给你承诺,反而会给你带来不幸。”
那天的他只来得及带走几件衣服和一点积蓄,和母亲连夜逃离了那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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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苏见微听着这迟来十年的真相,内心深处那堵墙轰然倒塌。她一直以为是顾成砚失信于她,却从未想过,他是被现实逼退。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头十年的问题:“就算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顾成砚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她,苦笑中带着浓浓的痛楚:“我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我在国外安顿好,我把发生的事情、我的处境,写在了信里,邮到学校的活动室。但并没有收到回信,我以为是信邮丢了,我不死心,但当时我的精力全部放在申请学校和准备考试上,我想着还有机会。当我终于拿到了大学的offer,给你发邮件,可是,你从没回过。”
“我以为,”顾成砚低下头,似是自嘲地笑笑,“你是不想和一个债务缠身的丧家之犬有任何牵扯了。”
苏见微如遭雷击。
“邮件?信?”苏见微睁大眼睛任由眼泪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收到过!”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那段被她刻意尘封、试图遗忘的旧时光,也让她彻底锁死了那个曾经和顾成砚联络的邮箱账号。
两人在车内对视。
十年的意难平,竟然只是命运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顾成砚,先送我回家吧。”苏见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擦掉了眼泪,“我妆都花了。”
她嗔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顾成砚却笑了,“好,我看路不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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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进门,扔下杂物,甩掉脚上的鞋就往房间里冲去。
她打开电脑,试着登回那个已经废弃多年的邮箱。
验证身份反复失败了几次后,她终于通过旧手机号码验证找回了密码。
登入的瞬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未读信件的收件箱,她手指微微发抖点开搜索,输入“顾成砚”。
收件箱的垃圾和广告邮件被过滤掉,结果栏躺着十几封发件人为“顾成砚”的邮件。
时间,刚好停留在她刚上大学的那几个月。
苏见微捂住嘴,点开最早的一封:
“见微,对不起,我失约了……”家中的突变和他不得已的离开,顾成砚字里行间透着迷茫和焦灼。
第二封:“见微,你没有回信,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等我在这里安顿好,最迟一年,我一定回去……”
苏见微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最后一封:“见微,无论你能不能看到,祝你幸福。”
苏见微看着满屏迟来的解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住脸泣不成声。
没有不告而别,没有消失人海。
原来是他孤身一人在泥沼里拼命挣扎,却试图向她倾诉,在一次次没有回音中不甘心地放弃。
她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内敛的少年,在向她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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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砚还没走,就站在苏见微家楼下的大门口。
他猜到她回去一定要找回邮箱里的内容,她就是这样执拗的人。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到苏见微跑了下来。
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让他心里蓦然一痛。
他不是一直希望她知道真相后能心疼他吗?那几年他不是没有怨恨。怨她不闻不问,恨她就这样把他忘了。
可是为何看到她难过成这样,他却宁愿她从未知晓。
苏见微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抬头看着他,哽咽着开口:“你为什么回国后不再找我当面说清楚?”
顾成砚看着她,想起了大学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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