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顾成砚房间那一层,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24、23、22……到17时,苏见微的视线停了半秒。
十七岁。
她和顾成砚组队,也是在十七岁。
随着跨学科创新赛的日期渐近,为了在一众作品中脱颖而出,他们准备尝试多设备数据交互的思路。
这一想法得到了技术指导老陈的支持,只是告诉他们在时间上二人做出来有点赶。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苏见微就在活动室的桌上焊接传感器,戴着护目镜和手套。顾成砚坐在墙边,校服袖口照例挽到手肘,时断时续敲代码的声音从他指尖传来。
“我们的设备交互模块可以实现。”顾成砚盯着她的侧影,“但是同网段设备自动配对,一旦识别错对象,会出现数据污染。”
“你把安全阈值设高一点呢。”苏见微抬头,“比赛现场设备复杂,联动失败也可以保证单机演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互不相让。
门外突然传来宋以棠的声音:“两位大神,广播站送温暖!”
她抱着两桶关东煮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纪川。纪川把摄像机的脚架立在门边,笑着:“想不到你们也这么刻苦,上次忘了把脚架带过来,今天篮球队晨练结束想着给你们放门口,没想到你们都在。”
苏见微放下手里的焊枪,摘下手套和护目镜:“太感人了,我刚好饿得都要低血糖了。”
顾成砚愣了一下:“你没吃早饭吗?”
苏见微肚子咕咕叫:“我起晚了,想着节省点时间。”
宋以棠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下关东煮,一脸奸计得逞:“那你答应我广播站节目录制的事了哦?”
“唔?”苏见微还没放下手里的签子,睁大眼睛咽下嘴里的丸子。
纪川笑出声:“你中了宋奸商的套路了!”
苏见微一脸懊恼的样子:“你看我都没空吃饭了,能不能换个人去?”
宋以棠的目光转向隔岸观火的顾成砚。
顾成砚举起双手:“我可没有接受你的贿赂。”
宋以棠抱住苏见微的胳膊,把头靠在苏见微的肩上安慰她:“除了节目我再趁势来一波广告,一定能招到感兴趣的同学,替你分担辛苦。”
苏见微看着桌上没焊完的传感器,想了想,咬牙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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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回忆戛然而止。
酒店的电梯门打开,苏见微回过神,和顾成砚从其中走出。
顾成砚刷开房门,侧身让开一步:“请。”
苏见微站在门口停了停,还是走了进去。酒店房间里依然整齐,床角平整,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叠A4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显然,这里不是休息用的,是他给“复盘”准备的战场。
“水在那边。”顾成砚指了指吧台,“咖啡机也可以用。”
“不用了。”苏见微把包放下,直接坐到桌前,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吧。”
顾成砚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拉过一把椅子。两个人的椅子之间隔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苏见微从包里摸出那只旧U盘,插进接口。
她没有再一层层翻目录,昨晚已经看过了。
这次她直接导航到那个历史分支:自动发现。苏见微目光定住了。
她把MUSE带到灵境的时候,也是用了当年的旧框架,并没有删掉自动发现模块,是出于全生态的考量。
可他呢?
“顾成砚,为什么给Cyan用上这个配对协议?”苏见微忍不住还是问出来。
顾成砚语气平静:“因为这是最稳定的方案。Cyan一旦进入多终端环境,不做配对就会出现记忆漂移,同一用户会被系统当成不同对象,让用户觉得非常割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当时不确定我们还会不会遇到,但我确定只要MUSE还在,这个接口迟早用得上。”
说完他把窗口切掉:“所以我没删,只是把它藏得很深。”
苏见微不打算深究:“互相识别也就算了,MUSE也不是没有和其他外设联动过。可怎么会出现行为冲突呢?”
“因为除了自动识别,Cyan在陈述与事实产生冲突时,还会自动校准。”顾成砚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另一份架构图,把Cyan底层与MUSE情绪模型并排铺开。
一边是Cyan的底层结构——大量的决策分支、执行路径,像一棵修剪得极整齐的树,每一根枝条都有明确去向。
另一边是MUSE的情绪模型——看起来更像一张网,节点之间的连接是柔性的、可变的。
“你先看这个。”顾成砚放大Cyan底层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模块。
苏见微凑过去。那是一段她非常熟悉的代码。
在模块的最底层,有一段逻辑判断。它的功能很简单:在输出任何情感回应之前,做一次事实校验。是否对用户存在明显的欺骗行为?
那是顾成砚的手笔。当年他也坚持在MUSE_Alpha里增加“诚信检查”。
这段代码现在躺在Cyan的引擎最深处。
“这是Cyan的核心。”苏见微。
“是。”顾成砚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往下展示。
“再看MUSE这边。”
苏见微切回自己的架构。MUSE的核心底层,情绪权重极高——这是她的设计意图,让情感回应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左边Cyan,右边MUSE,像两块形状互补的拼图。
“今晚两台设备同时异常,“顾成砚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是两边的自动发现模块,在同一局域网里认出彼此。接着,配对之后,它们进行了数据同步。同步过程中,Cyan和MUSE同时参与了数据处理,但是产生了冲突。”
苏见微盯着屏幕,慢慢接上他的结论:“于是它们做了校正,0点自动更新:‘我坦白,我会说谎。’”
“对。”顾成砚点头,“既要安慰你,又要对你诚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