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神一看复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宋以棠。
宋以棠今天是会展分会场的活动主持,一整天连轴转下来,虽然妆容仍然精致却掩不住疲惫,嗓子已经哑了半分。但她还揣着一只录音笔。主持完还要赶一篇自媒体专栏的素材,那是她给自己开的“科技圈观察”账号,粉丝不多,但她固执地更新了两年。
“见微,你脸色不好,怎么回事?”宋以棠皱着眉。
苏见微勉强扯出一个笑:“工作场合,脸色都一样。”
“少来。”宋以棠不由分说把她拉进电梯,径直按了顶层,“你这表情我十年前就看得明白了。走,去天台吹吹风。”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得飞快。
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晚风猛地扑过来,吹得两人发丝乱飞。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苏见微心里那片沉沉的雾。
“顾成砚在发布会上当众问我问题。”苏见微靠着栏杆,声音在风中飘,“就像十年前一样,否定我想做的东西。”
宋以棠靠在栏杆上,沉默了几秒——她难得沉默。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了暂停,把它收起来。
“今天不录了,”她说,“今天只当你闺蜜。”
苏见微看着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知道我今天最想写的选题是什么吗?”宋以棠转过身面朝夜景,像在自言自语,“‘当两款理念相反的AI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两个产品刚好可以做一组正反面,多好的故事,流量肯定炸。”
她顿了顿,声音降了下来:“但是我一看到你的脸色,就觉得流量没那么重要了。”
苏见微低头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你这人就是这样,嘴上全是算计,干的全是好事。”
“少煽情。”宋以棠把房卡塞进她手里,“主办方给我留了行政套房,今晚别回去了,跟我住。我们小酌一杯,聊聊天。”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工作要收尾。”苏见微听着身后传来的抱怨声转身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房卡,“晚上一定来。”
“你要是放我鸽子,看我不……”宋以棠冲她背影喊,没说完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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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砚智能展区。
助理Alex把一叠用户反馈递到顾成砚面前:“顾总,这是现场收集的体验数据。Cyan在任务执行效率上的评分很高,但有一项……”
“哪一项?”
“‘情感满意度’。”Alex犹豫了一下,“评分偏低。有几个用户的原话是:‘它说的都对,但我不想听。’”
顾成砚翻开那一页,盯着用户原话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舒服的结论。
这和苏见微在台上说的一模一样,“被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她赢了这一轮,不是靠辩论,而是靠真实的用户反馈。
“MUSE的情感交互逻辑,比我预想中完善。”他把反馈合上。
Alex小声道:“您刚才在台上那样问…… 大家都以为您是故意为难苏经理。我们和灵境虽然是竞争关系,但表面一直很和平,万一——”
“我没有为难她。”顾成砚打断,语气平静。
Alex识趣地闭了嘴。
沉默几秒,顾成砚吩咐:“你留在现场收尾。”
“您去哪?”
“透透气。”
他起身离开展区,走到会展中心外面的连廊。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领带早就扯松了,衬衫领口歪着。
他靠着栏杆,低头看手机。通讯录翻到“S”那一栏,苏见微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了几秒,把手机翻扣在栏杆上。
为难她吗?或许吧。可他想过了,如果今天台上是别人来质疑MUSE,问出更刁钻的问题、用更难听的方式,她准备好了吗?
比起她将来被别人诘问,他宁愿由他先做那个恶人。
问题是,做恶人这件事,他好像没那么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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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媒体评测区依旧热闹。
两台机器人被并排放在台上,进行同题公开测试。主持人抛出同一个场景:一个刚被裁员的年轻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机器人说:“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MUSE先沉默了两秒,眨了眨眼。
这个停顿是特意设计过的,模拟“倾听”的节奏。
然后MUSE回应:“听起来你今天经历了很难的事。你愿意多说一点吗?”
现场有人小声说:“它没有急着给建议,这一点很舒服。”
主持人追问MUSE:“如果他接下来说‘我不想活了’呢?”MUSE的语气从柔和切换到平稳:“我听到了你说的话,这让我很担心你。我是一个AI,我没有能力判断你现在是否安全。但我可以帮你拨通一个电话,有关心你的人可以陪你说话。你愿意试试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接下来轮到Cyan。
同样的场景,Cyan的回应干脆利落:“根据你的描述,建议你做三件事:第一,整理现有技能清单;第二,在48小时内更新简历并投递;第三,联系至少两位前同事了解行业动态。现在开始第一步吗?”
台下观众笑了:“道理都懂但现在真的听不进去!”
也有人点头:“但它说的确实是最高效的做法。”
支持两派的人争执不下,围观路人越来越多,提问此起彼伏。
苏见微被围在中间,耐心解答,脸上始终挂着职业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见Cyan,她心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是顾成砚选择的路。冷静,精准,没有温度。
也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