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灰色短发被灯火勾出冷淡的边缘,琥珀色眼眸低垂着,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跟着我。”帕特里克俯在她耳边,嗓音压得极低。
莉莉丝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笨拙。明明方才跟着艾德里安的步子时,她已经能记住那些简单的回旋。
可到了帕特里克怀里,她反而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抬头看他。
第一拍,她踩上了他的鞋尖。
莉莉丝怔住。
“我……”
“没关系。”
帕特里克稳稳扶住她,声音比方才更低。
“看着我。”
莉莉丝心口一颤。
她抬起眼,正撞进那双低垂的琥珀色眼眸里。
第二拍,她又慢了半步,裙摆险些绊住脚踝。
帕特里克带着她避开旁人的肩侧,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腰后,力道克制,却不容她跌倒。
莉莉丝越想跟上,脚步越乱。
后来,她干脆撞进了他的胸前。
帕特里克垂下眼,呼吸在极短的一瞬间变得很沉。
他没有为这一瞬靠近生出半分轻浮的念头。
胸口那点酸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她在艾德里安身边时曾那样轻松,到了自己怀里,却连肩背都在绷紧。
帕特里克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他才是让她不自在的那个人。
也许她并不喜欢这样被他靠近。
这个念头像细小的冰刺,安静地扎进胸口。
他带她滑到舞池边缘,声音仍旧平稳。
“累了就先休息。”
莉莉丝怔怔抬头。
可帕特里克已经松开了手。
他退得很得体,甚至没有让旁人看出这支舞中途结束得太过仓促。
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他的指尖从她掌心极轻地擦过,像一段来不及停留的温度。
莉莉丝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向帕特里克离开的方向。
也许是她太笨了。
所以他不想继续同她跳了。
可她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因为她其实……
并不想让他放开。
帕特里克穿过人群,侍者正托着银盘从旁经过。银盘上陈列着数种酒,有暗红色的葡萄酒,也有酒色极淡、近乎透明的烈酒。后者被盛在细颈杯中,贴近灯火时泛出一层冷白的光。
那样清透的酒液,看起来寡淡,入喉却足以烧出一线灼痛。
帕特里克的指尖短暂地停在那只细颈杯旁。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那股清透酒液入喉时的灼痛。
或许足够压下胸口残余的酸意。
宴会进入舞曲之后,总会有贵族试图将女儿送到他面前。若在往常,帕特里克或许会依照礼节,挑选一两位身份合适的贵族小姐跳完应酬之舞。
他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王子的舞步,本来也不只属于他自己。
可今夜,他没有任何跳舞的心情。
他的目光越过灯火,仍旧不受控制地落向莉莉丝。
烈酒……今夜不行。至少,不是现在。
他转而从另一侧取了一杯兑水的淡酒。
酒液清浅,几乎没有辛辣。
他没有喝。
指腹贴着杯壁,冰凉的触感一点点压住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片刻后,帕特里克终于收回看向莉莉丝的目光。
胸口那点酸涩的翻涌,可以暂时压下。
可阿斯瑞安王子的来意,不能不问。
尤其是在他刚刚用第一支舞,将莉莉丝带到所有人的目光中央之后。
穿过垂落的纱帘,舞池里的灯火与乐声被挡在身后,只剩一层模糊的热闹。
艾德里安已经站在长廊尽头,手中端着一杯浅金色的蜜酒,像是早料到他会来。
帕特里克停在他身侧。
远处舞曲正换到下一段。
他没有回头看舞池。
“那把钥匙,你用了。”
“嗯。仅剩的一枚。”
“帕特里克,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相见。”艾德里安道,“通道关闭后,两边将长久隔绝。”
“所以你还是来了。”
帕特里克的声音很低,嗓音里压着一点冷淡的嘲意。
“为了那株雪莲,值得吗?”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纱帘之后,莉莉丝仍站在灯火边,像还没有从方才那支中途结束的舞里回过神来。她耳边的银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小的光一闪即逝。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那枚银羽上停了一瞬。
“对你们而言,那是稀有,并非绝无仅有。”
他说。
“对阿斯瑞安而言,那是族群延续的关键之一。”
帕特里克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我们的问题,不会在一处得到解决。”他声音很轻,“但我必须带走它。”
长廊里安静了片刻。
“我尽力帮你。”
艾德里安侧过脸看他。
那一瞬间,他唇边似乎又有了笑意,却没有立刻开口。
帕特里克终于转过眼,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解释清楚,阿斯瑞安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艾德里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长廊里,几乎被远处的乐声吞没。
“看来今晚还没有结束。”
帕特里克没有接话。
他只是重新看向舞池的方向。
纱帘之后,莉莉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仍在困惑方才发生了什么。
而这里的夜色更深,足够藏下许多还不该被人听见的话。
在更暗的角落里,西拉斯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几人之间游走,像是在欣赏一场尚未开席、却早已闻见血腥气的盛宴。
身旁戴着面纱的女伴轻轻倚着他。她的手穿过西拉斯的臂弯,染成紫色的指尖缠得更紧了些,眼神却始终藏在薄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