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白露阁内只剩下很轻的风声。
莉莉丝喝完药,遣退了侍女们,熄灭了二层所有灯火。
她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琥珀阁的方向。那里还有灯亮着,有人尚未安睡。
她轻轻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微不可察的歉意:“抱歉,帕特里克。”
她只是想出去一会儿,天亮以前再回来,不会惊动任何人。
手指拂过繁复的蕾丝扣,她缓缓解开长裙的束缚。
昂贵的丝绸滑落在地,堆叠成柔软的褶皱。
她只套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外袍,赤足踩在地板上,长发随意披散。
夜风透过窗户吹入,带着微凉,也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
莉莉丝轻轻推开窗扇,探出身子,眼神短暂扫过熟悉的庭院。
银羽耳环上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灵力在其中平静而缓慢的流淌着。
然后,她的身形一晃,轻得像一片被夜风托起的羽毛,落上屋顶。
夜色覆在瓦面上,远处宫殿的轮廓沉默而安静。
她胸口那点闷意,终于稍稍散开。
莉莉丝赤足沿着倾斜的屋脊前行,裙摆被风吹起,却没有惊动一片瓦。
很快,她越过回廊尽头的尖顶,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宫的最外围是一道高达三十尺的白石城墙,墙上流动着防御法阵的幽光。
莉莉丝蹲在一尊石像的肩膀上,看着下方巡逻的卫兵和流动的法阵,眉头紧锁。
化为猫形虽然身体灵巧,但这法阵作为禁制,特别隔绝了千面猫族的猫形态身体。
“左边那个符文是缺口,跳那里才不会被烤焦哦。”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戏谑。
莉莉丝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只见更高的塔尖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收紧,外罩深棕色皮革马甲,肩上披着一件随风猎猎扬起的斗篷。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发尾垂落,在月光下泛着碎光,像从太阳边缘落下的一小片余辉。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壶,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半空晃荡,笑意散漫而明亮。
“你是谁?”莉莉丝警惕地问。
“一个路过的赏月人。”
男人仰头饮了一口酒,酒壶在指间轻轻一转。他低头看她,那双榛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
“倒是你,这么晚了,猫儿不在窝里睡觉,想去哪流浪?”
“我要出去。”莉莉丝指了指墙外。
男人挑了挑眉,从塔尖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她身边的石栏上,动作潇洒如风。
“出去?这可是斯图亚特王室的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好闻的青草和烈酒的气息——那是旷野的味道。
他看着莉莉丝那双清冷的蓝眼睛,忽然笑了,伸出手:
“不过,我也正打算离开。要不要搭个便车?小月亮。”
莉莉丝看着那只手。
这双手带着薄茧,却不像帕特里克那样总是克制地收紧,而是大大方方地摊开,掌纹里写满了自由。
鬼使神差地,她握住了那只手。
“抓紧了!”
金发男人大笑一声,周身爆发出一团金色的光辉,带着她纵身一跃,直接无视了那些森严的法阵,像一颗流星般划破夜空,跳出了高墙。
同一时刻,晨星宫。
帕特里克站在琥珀阁的门前,手里握着一只精致的小锦盒。
那原本不是什么必须立刻送来的东西。
贵族小姐间近来流行的小玩意,他不懂她们为什么喜欢,却还是让人挑了一件。
下午的事之后,他总觉得该向她说些什么,可真到了门前,又觉得此时打扰未免不合时宜。
他本想将东西交给帕尼尼,明早再由她转交。
可白露阁一楼灯还亮着,侍女却不在。
二楼的灯全灭了,窗却半开着,夜风将白纱帘吹得不断翻卷。
帕特里克停下脚步。
那点警觉几乎是在瞬间浮上来的。
“莉莉丝?”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刚刚玛莲娜说她遣退了所有的侍女。
心中的不安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没有人,他连忙上到二楼,
迎接他的,只有满室清冷的月光和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的白纱帘。
床铺平整冰冷。
地上堆着她平日穿的那件蓝色裙子,像是一具被遗弃的躯壳。
帕特里克快步走到房间四处查看,一切都很整洁,没有被挟持的痕迹,她是自己离开的。
“咔嚓。”
手中的锦盒出现一丝裂纹。
也许是她觉得无聊,去哪里闲逛了。
帕特里克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不,他没法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欺骗自己。
她走了。
下午那点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在这一刻变得荒唐起来。
原来她来给自己送茶,是在道别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手中的锦盒彻底碎裂。
她离开了晨星宫。
她离开了他的视线。
帕特里克闭了闭眼。
不。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身份未明,灵息异常,又被西拉斯盯上。无论她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引走,都不能放任她失去踪迹。
他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压过风雪。
“奥尔文。”
这一声并不高,却让门外的侍从立刻变了脸色。
很快,奥尔文匆匆赶来。
帕特里克站在阴影里,手掌被锦盒的碎片划开细细的血痕。
“封锁晨星宫通往外廷的出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搜查白露阁、镜湖庭、琥珀阁、东侧回廊,所有露台、屋顶、塔楼,一处都不要漏。”
奥尔文心头一沉。
“殿下,莉莉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