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泻进白羽阁,空气里飘着浅淡的花香。帕尼尼正在替莉莉丝理发丝,忽而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奥尔文。
他垂首行礼,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莉莉丝小姐。”他语气恭敬却不失亲切,“殿下让我转交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银色的封扣上刻着晨曜殿的徽印。
“殿下说,这是一份尚未完成的礼物。”
莉莉丝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这是……?”
“银羽耳环。”奥尔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说,若您觉得灵息不稳,可佩戴在左耳。那样能让你体内的气息平衡些。”
莉莉丝轻轻揭开木匣。
里面静卧着一只耳环——造型纤细,似羽翼初生,中心嵌着一枚半透明的晶石,微光在其中游动,仿佛正随着她的呼吸而轻微闪烁。
帕尼尼靠过来,好奇地瞧:“好漂亮……是殿下亲手做的吗?”
“是实验的一部分,不是什么难事,”奥尔文答,“只是取了几样材料,又将小姐的灵息织入其中。”
莉莉丝怔了怔,指尖轻触那只耳环。那一瞬,体内略显紊乱的灵息竟缓缓安定下来,如湖面被微风抚平。
她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殿下近来事务繁多,恐怕难得抽空前来。”奥尔文补充道,“不过殿下已命大祭司前来教导您调息,希望您最近好好练习调息法,耳环的灵息与您相连,若灵力稳定,它也会更通透。”
莉莉丝凝视着掌中的耳环,光影折在她的眼底。
那微光像极了某人一贯的语调——冷静、克制,却从不曾真正远离。
帕尼尼悄悄凑近:“好漂亮呀,像是为您量身做的。”
“不是的。”莉莉丝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只是出于方便吧。”
帕尼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也没再多问。
奥尔文退下前,微微停顿了一瞬:“殿下吩咐若小姐有任何灵息异样,立刻通知他——不论昼夜。”
“我会记住的。”
门阖上后,屋内重新归于静谧。窗外的风带着白槿花的香气拂进来,银羽耳环在光中轻轻晃动,晕出一圈柔光。
莉莉丝凝视良久,终于伸手取出耳环戴上。那一刻,胸口的灵息似乎被某种力量温柔地安抚。
与此同时,曦羽阁的书房内,帕特里克放下手中的一叠图纸,视线掠过窗外白羽阁的方向。窗外阳光正好,他指尖在书页上停顿片刻,低声道:
“看来……很合适。”
当夜幕降临,白露阁内,银羽耳环散发的温润灵息如细密的网,与莉莉丝体内躁动的神力产生微妙的律动。
屋内灯火如豆。祝周推门而入时,那双看透世事的深棕色眸子精准地落在了莉莉丝左耳那枚微闪的银饰上。她并未直接评价耳饰,只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
“殿下最近……确实在钻研些费心神的技艺。”
祝周移开视线,语气转为冷肃,“这东西虽能强行锁住你的力量,但若要平息那股沉疴,单靠这枚死物是不够的。还需要外力引导。”
她抬了抬下颚,示意一旁的帕尼尼:“取那株雪莲,配上鹿血温火慢熬,去其寒骨,留其清冽。”
“是!”莉莉丝刚想说些什么,帕尼尼就飞快的应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碗色泽清冽、混合着幽幽腥香的药汤被端至案前。
莉莉丝看着那碗汤药,并不想喝,不止是那带鹿血的腥味,更因为那是西拉斯送来的,他们非亲非故,他似乎也认错了人,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受他的恩惠。
“这个雪莲很珍贵吧。”莉莉丝看着雪莲的残渣在药汤里沉浮。
“关于这一点殿下已经嘱咐过老身,丞相此前行事鲁莽,搅扰了宫中清净,这株雪莲便算作他的赔礼。你无需有心理负担,安心受着便是。”祝周垂目,似是一定要看着她喝下去才肯罢休。
“呼——”
莉莉丝微不可查的呼出一口气,她就算不知道这株雪莲的具体价值,也明白这绝不是随随便便能得到的东西,必定是花了很多心思。这株雪莲的价值,早已超过了他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只希望未来有机会为他做点什么,报答这多出来的“歉意”。
她不再犹豫,端着这碗药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雪莲的凛冽在莉莉丝体内碰撞,最终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冰与火、秩序与混沌,在那一刻交汇于她混乱的躯壳之中,狂暴的本源力量如同坠入深湖的顽石,终于陷入死寂。
“这套调息法,需日日修行。”祝周并未给莉莉丝过多喘息的余地,那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莉莉丝的眉心,强行引动她体内紊乱的气息游走,“哪怕是梦里,这呼吸的韵律也不能乱。”
教导持续至深夜。待那一抹凉意彻底沉入丹田,祝周才缓缓起身。她看着莉莉丝苍白面容下那抹渐渐生出的血色,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无喜无悲。
“此药虽稀有,但既然入了喉,便是你的造化。好好休息罢。”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随手拂灭了案头的灯火,只余下一缕袅袅青烟。
屋内重归寂静。莉莉丝望着空空如也的药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那枚微凉的银羽。在那股被强行压制、归于死寂的狂暴力量深处,她竟感知到了一缕细微的、并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气息,正随着她的呼吸脉动,与那银色的羽饰隐隐共鸣。
她并不知道,在那枚耳环微微发亮的同时,琥珀阁内,帕特里克正停下笔,望向白露阁的方向。
桌上的图纸还未收起,银羽的结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冷静而精密。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那东西有效。
至少,暂时能让她安全。
## 修订版:《未完成的礼物》
午后的阳光静静流泻进白露阁。
窗外的白槿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香气便沿着半敞的窗缝飘进来,落在书案、帷幔与少女尚未理顺的发间。
帕尼尼正站在莉莉丝身后,替她将垂落的长发一点点理开。
“莉莉丝小姐,您今天的头发好像比昨天更顺了。”
她语气认真,仿佛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莉莉丝坐在镜前,抬眼看了看镜中自己陌生而安静的模样。
“是吗?”
“当然啦。”帕尼尼弯了弯眼睛,“一定是最近睡得好了。”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睡得很好。
自从那股异样的力量在体内醒来之后,她时常会在夜里听见很遥远的声音。像风,又像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断断续续地传到她耳边。
可每当她试图听清,那声音又消失了。
只剩胸口某处细微的躁动,像一片沉在湖底的暗潮。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帕尼尼停下手,回头看去。
门外的侍女轻声通传:“奥尔文大人来了。”
莉莉丝怔了一下。
不多时,奥尔文走进白露阁。他仍是那副温和而妥帖的模样,垂首行礼时,连衣袖的弧度都完美无缺。
“莉莉丝小姐。”
他语气恭敬,却不显得生疏。
“殿下让我转交一样东西。”
他说着,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
木匣并不奢华,深色木纹被打磨得极细,银色封扣上刻着晨星宫的细纹徽记。那徽记在阳光下并不刺眼,只隐约泛出一点冷白的光。
莉莉丝看着那个木匣,迟疑了一瞬。
“这是……?”
“殿下说,这是一份尚未完成的礼物。”
尚未完成。
这四个字让莉莉丝微微怔住。
帕尼尼已经忍不住睁大眼睛,声音压得很轻,却藏不住好奇。
“是殿下送给莉莉丝小姐的吗?”
奥尔文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只将木匣递到莉莉丝面前。
“小姐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莉莉丝接过木匣。
封扣被打开的声音很清脆。
匣中静卧着一只银色耳环。
那耳环造型纤细,像一片刚刚舒展开的羽翼。银丝在末端收成极薄的弧线,中心嵌着一枚半透明的晶石,微光在晶石内部缓慢游动,仿佛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莉莉丝的手指停住。
她还没有碰到它,胸口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躁动便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下去。
不是强行束缚。
更像有一只极冷静的手,隔着看不见的距离,替她抚平了紊乱的呼吸。
帕尼尼凑近了一点,眼睛亮起来。
“好漂亮……”
她小声道。
“像羽毛一样。是殿下亲手做的吗?”
奥尔文微微停顿。
“殿下这几日确实亲自调整过它的结构。”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可帕尼尼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立刻抿住嘴,悄悄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垂下眼,指尖轻轻触上那只耳环。
耳环微凉。
可那枚晶石中的光却在感受到她的瞬间轻轻亮了一下。
她体内略显紊乱的灵息随之缓缓安定,像被风吹乱的湖面重新归于平滑。
莉莉丝低声道:
“原来……是这样。”
奥尔文温声解释:
“殿下说,若小姐觉得灵息不稳,可以先佩戴在左耳。它与小姐的气息相连,能暂时帮您平衡体内灵力。”
“暂时?”
“殿下说,还算不得完成。”
奥尔文语气平稳。
“所以只是让小姐先戴着试试。若有任何不适,便立刻取下。”
莉莉丝看着匣中的银羽耳环,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她明明知道,帕特里克向来周全。
他照顾她,保护她,替她安排住处,教她适应王宫,也替她处理那些她不懂的危险。
可这只耳环又好像与那些不同。
它贴太近了。
不是衣裙,不是书册,不是可以摆在桌上的礼物。
它要贴在她的耳侧,贴近她的呼吸,甚至与她体内那股她自己都尚未弄清的力量相连。
帕尼尼小声道:
“像是为您量身做的。”
“不是的。”
莉莉丝几乎是立刻否认。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只是……出于方便。”
帕尼尼眨了眨眼。
她似懂非懂,却没有再问。
奥尔文像是没有听见这句仓促的解释,只继续道:
“殿下近来事务繁多,恐怕难得抽空前来。不过他已经请祝周大人今夜来白露阁,教导小姐调息。”
莉莉丝一顿。
“调息?”
“殿下说,外物只能暂时安抚灵息,真正要稳住力量,还需小姐自己学会控制。”
奥尔文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瞬。
“另外,殿下吩咐,若小姐有任何灵息异样,立刻通知他。”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不论昼夜。”
莉莉丝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