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痛苦并不意味着向痛苦臣服,你只需要……承认它的存在就够了。这真的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不是吗,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向谁?”
那双被结晶物质的眼睛被液体浸湿,令人分不清闪烁着光泽的究竟是成分不明的晶体还是另一种更令人心碎的液体,科莱的声音终于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应该向谁承认?谁又能理解我的痛苦?就算我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最后也不过是变成某张餐桌旁的谈资,某条链接下的文字。”
“没有人会在意我、我们的分离,就像曾经的我也不会在意那些人是否还停留在那里。”
“至少‘克拉克·肯特’会。”
克拉克抬手抹去从科莱眼眶中溢出的水珠。指尖触摸到的液体,比海水还要苦涩,比雨水还要滚烫,这也不是克拉克第一次品尝到这种沉重的滋味了。
“尽管他有的时候会表现得比较迟钝,但我保证,克拉克·肯特一定会在科莱·基珀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会耐心地倾听科莱·基珀的烦恼,记住科莱·基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当然,他也会记得将那句非常重要的话带给科莱·基珀。”
科莱喃喃:“重要的话?”
“我们都很爱你。”
泪水决堤而下。
科莱没有余力再去想些什么刻薄又难听的话语顶回去,光是压抑住抽泣的本能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克拉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地将科莱揽进了怀里。但异常残酷的一点是,青年只剩下上半身还能勉强维持实体,在对方将头抵到克拉克胸口的时候,那种冰冷又缥缈的触感,令克拉克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地抽痛起来。
身后传来两声有些做作的咳嗽。
“……抱歉要打断你们之间的那种氛围。”布鲁斯又一次清了清嗓子,“恐怕我们接下来说的话会有些煞风景。”
“我以为我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挺煞风景的了。”戴安娜双手抱臂,尽力不把那种微妙的调侃通过自己的表情展现出来,“所以为了你们之后还能留有充足的时间去这么亲近,先解决更加重要的事情吧。”
“没错。”
克拉克低头看向科莱。
“必须要先把唤醒那个怪物的仪式停下来。”
科莱却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面露难色,迟疑地摇了摇头,“……已经太晚了。”
“那本书呢?深海之书应该在你的身边。”布鲁斯提醒道,“上面没有记载停止仪式或者纠正仪式的方法吗?”
科莱从克拉克的怀中飘起来,他的双脚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只剩下一团红色的物将他托举在半空中。
紧接着,科莱闭上眼睛陷入冥想,周身泛起红色的光环,离散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向他的胸口的位置凝聚起来,直至变成一本书的模样。
这本充满危险又具有神秘指引力量的书,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占据了科莱的胸膛。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本书已经与我、我的梦境合为一体了。”红光褪去,科莱又慢慢地落到地面上,“它将我的梦境变成了通向祂所在梦境的门。只要这片海洋的梦境不结束,这个仪式就会继续下去。”
也不算是特别有冲击性的消息,克拉克、布鲁斯和戴安娜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如此,面对如此严峻的事态,三人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科莱却将这阵突如其来的沉默误认为某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的前兆,垂下眼睛,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倘若我早些醒悟过来或许就不会招致这种危机的发生。如果……就让我的生命在此结束,限制祂的影响从梦境中蔓延出去,截断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通路。”
“科莱!”克拉克立刻阻止这个危险的提议,“现在谈论这个过于草率了,一定会有别的方法。”
“拖得越久,这片梦境就越不可控。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也是对我所作所为的赎罪。”
深呼吸了好几下,科莱用有些悲伤的视线看向克拉克。
“我早在不知道多久前就已经做过好几次迎接死亡的准备了,这么做也不过是顺应我原本的安排。而且你会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的,克拉克,你一定会记得我的,对吧?”
“我……”
克拉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布鲁斯按住了动作。
“你前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布鲁斯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灵感的微光,“你对这一整片梦境的影响能到达什么程度?”
“我只能限制海洋的大小,也就是梦境蔓延的范围。”科莱如实答道,“至于海中的生物,他们默认只会被定义成这片海中应该有的存在,遵循这片海洋从初始便有的规则。当然,拉莱耶之主是超脱海洋概念的存在,所以远不是我能影响的。”
“你的限制范围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人 。”
布鲁斯点出了对方的名字。
“克拉克·肯特。”
“也就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