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浅坐在办公桌前,把穆礼发来的图片一张张点开,放大,滑动着看细节。
那几张城市肌理的图像,像是被精密测绘过,透着出穆礼的专注与锋利。
最终停在那张钢笔速写上。
线条很果断,光影层次特别分明,海浪的姿态被寥寥数笔抓得很准。
专业烙印,无论这个人表面有多么闲散,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吴浅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钢筋水泥,远处的缝隙露出一小片灰白。
过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她才拿起手机回复:
可以画人么?
信息发过去,这次回复快得反常。
“可以,但是没专门练过,重点不太一样。“
文字里透着一丝准备不足的澄清。
吴浅嘴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打出的字却带着不容置疑:那你好好研究研究,找时间给我画一张。
后面紧跟着两个字:行吗?
穆礼坐在露台的小板凳上,看着屏幕上带着“行吗?”的问句,比肩有点儿发潮。
这能说不行吗?
简直就是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的陷阱啊!
她有些后悔刚刚的“显摆”了。
汗意从背后贴着的薄汗衫里渗出来一点点。
她试图给自己留点余地:行!找机会吧!
期望用“找机会”这种模糊的时间概念,暂时挡住追来的要求。
吴浅的回复却没在这个“机会“上继续拉扯:你准备在那里继续待着,还是换个地方?
话题转得很快。
穆礼看看手里的画册,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待在这个用笔尖留住自己的小地方,还是重新开始下一段漂泊?
凉凉的海风吹拂在脸上,隔壁传来准备晚上出海的动静。
她敲下回复,很自然地又说了些比平时多很多的话:“就待在这里吧!感觉也挺好的,换个地方麻烦,还得适应,风景都差不多。这里个民宿旁边有家牛肉面很好吃,骨头汤熬得也浓香,牛腩炖得特别软烂。不远的地方还有条小吃街,晚上非常热闹,还有鱼丸汤、黄金蚝烙……“
吴浅看着屏幕上穆礼对那碗牛肉面和夜市小吃的描述,笑意从眼底漾开。
能详细的描述一碗面、一条街,能骑个电动车满城窜动观察肌理,还能特意去买笔纸重新开始画画……这状态,简直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她没再纠缠,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穆礼对着那个简洁的“好”字,长长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卸掉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放下手机,她站起身,伸伸胳膊,活动了下因为久坐而有点发麻的腿脚。
今晚不画画了,想去那家牛肉面馆,犒劳一下刚刚被勾出馋虫的胃。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浅把和穆礼最后的对话截了图,发给了列表里的另一个人。
彭茱芫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带着屏幕都快要被戳穿的力度:靠!她居然跟你废了这么多话!老娘特么发了整整三页纸的关怀慰问,她一个字都不回我!合着我是狗不理是吧?!!!
隔着屏幕,吴浅都能感受到那排感叹号的暴躁,彭茱芫大概快被气撅过去了。
随着穆礼休假时间的拉长,吴浅和彭茱芫的联系反而变得比以往更频繁一些。
多数时候,是彭茱芫发来一些关于穆礼的现状:
“老穆今天早上睡到十一点,真是人不如“狗“,我们在这当牛马,她那边生活如此幸福。起来喝了两碗粥,就着老板娘做的酸辣萝卜条,胃口不错!”
“老板娘说,昨天带她去看人家补渔网了,站那儿跟人聊了老半天,还借了相机拍照…”
“买了不少辣酱咸菜…她也不怕齁死自己…”
……
这些细节构成了一副生活图景,是穆礼本人决计不会主动向吴浅提及的边角料。
它们透过彭茱芫这个隐秘的通道,传递过来。
吴浅看着截图里穆礼发的“牛肉面”、“小吃街”,再对比彭茱芫此刻刷屏的控诉,那点藏在冷静表象下的念头愈发的强烈。
不再犹豫,她直接拨通了彭茱芫的电话,省略所有客套:“我想过去看看她,就现在!就一眼!确认一下,看看她的状态!如果她不想见我,我会订明天的早班机票赶回来。如果…万一她愿意见我,就改签晚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突然又直接的行动派风格噎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然后是毫不掩饰的佩服:“牛逼!”
彭茱芫的声音瞬间拔高几度,“地址发你微信,就是那个县城的民宿!航班信息你一会儿也发我,我记着点!”
电话很快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