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浅那条信息抵达穆礼手机时,穆礼正漫无目的地在古城石板路上溜达。
游客不多,店铺门口的灯笼好似照亮了来时路。
手机屏幕在衣兜里短暂亮起,又暗下去。
穆礼没拿出来看,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大概能猜到是谁。
现在,没什么比放空脑子更重要。
第二天,醒来已接近十点。
阳光透过木头窗格,在水泥地上投下规整的光块。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信息,时间在一小时前。
“刚开工的临海,路上没什么人!“
发信人依旧是那个。
穆礼盯着上一条那个代表不开心的符号看了两秒,依旧没回复,把它按灭了。
套上拖鞋去公共水池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冲掉残余的睡意。
牙刷柄沾了水握在手里微微打滑。
踩着一双当地买的人字拖,穆礼沿着小路到海边堤坝上。
海风吹得更直接,带着腥气,掀起额前一点碎发。
阳光正好,铺在皮肤上不灼人。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水泥墩子,坐下,眯起眼,看海平面上起起伏伏,几条不起眼的旧渔船安静的靠在一起。
闭眼,只余下风声与海浪的拍打声。
日光一点点爬升。
穆礼回过神,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再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巷口的小摊,老板娘正麻利地拆着刚送来的活虾,虾身还在竹筐里弹跳,她两指一捏一扭,虾头就利落断开丢进旁边的小桶。
回到民宿,院子角落里支着小木桌。
老板娘端出来一份热气腾腾的米粉,汤底浓鲜,配了几碟小菜:蒜末红油辣椒酱、腌的酸菜萝卜条、炸得酥脆的虾皮。
老板娘说,酱料都是自己做的,虾皮是上次出海带回来的。
穆礼把厚厚一层红油辣酱挖进碗里拌匀,呼噜噜开吃。
汤汁裹着米粉,辣意直冲天灵盖,额头脖颈很快沁出汗珠,人跟着通透不少。
胃里踏实了。
穆礼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角落堆着渔网浮漂之类的工具。
老板娘正拿竹耙把前日晒的咸鱼翻个面儿。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不外乎是今年的鱼汛和客人的闲话。
老板娘的小儿子像颗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旁边民俗的两个半大小子,各牵了一条油光水滑的小黑狗,隔着矮墙招呼他。
小男孩眼睛一亮,嗷一声冲过去加入队伍,五条影子迅速消失在院门口。
穆礼在这里待了一周,算上过年的假期,她已经出来半个月了。
她收拾了行李箱,把房间里零星添置的一点东西归拢好,小半瓶驱蚊水留在窗台。
跟老板娘结了账,道别。
老板娘还送了她一小罐自制的腌芥菜丝,装在干净的玻璃瓶里。
船在海上划开一道白色的弧线,她到了一个邻近岛屿的小县城。
码头比古城更热闹,卸货的渔船靠岸,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腥气,还有路边摊煎炸小海鱼的香气。
街上三轮摩托灵活地穿行,穿着工装裤的汉子,扛着货大声打着招呼。
这里没什么游客专供的精致,喧闹得更原始,更有生活本身的粗糙。
穆礼选了一间本地人开的民宿,依旧靠近海边。
老板和老板娘年纪都不小,皮肤是常年海风腌出来的深褐色,笑起来皱纹很深。
家里几辈人靠海吃饭,到了旺季,一家子仍会驾着那艘老快艇出海。
儿子在外地读书、工作,老两口就把祖传的老房子拾掇出来做民宿。
穆礼住在顶楼,那层唯一的房间。
原来的客人临时有事提前退了房,她正好接过来。
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顶楼视野很开阔。
一个小小的露台,收拾得很干净,靠近围栏,摆着一张老树根打磨的茶桌,还配了几把竹椅。
茶桌上有个黑色陶罐,装着当地人自家烘的碎茶叶末子,旁边还有个小碟,盛着本地特色的小零食,显然是特意为客人备下的。
露台的角落里,有一只狗窝。
但窝里蜷着的,是只半大的狸花猫,毛色不错,眼神有点野性。
老板娘上来收晾晒的虾干,告诉穆礼,这猫以前跟一只老黄狗最好,狗去哪儿它都跟着。
年前有天夜里,那狗被一个开夜车赶路的游客给轧了,再没回来。
这猫就常待在狗窝附近。
没人专门喂猫粮,它饿了就溜进厨房找点鱼内脏、虾头什么的吃。
穆礼临时跟那只狸花猫作了伴,偶尔一人一毛同时窝在露台,都望着面前的大海出神。
吴浅的信息,依旧规律,就像是每天要完成既定的考勤制度。
第十八天下午。
穆礼靠在竹椅里晒太阳,狸花猫不知何时跳上茶桌,正拿爪子试探着一颗晒得半干的虾皮。
穆礼拿起手机,对准它,“咔嚓“,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