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微信界面跳出一条包含详细地址的门牌号信息,还有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彭茱芫确实有私心。
要拔掉根深蒂固的旧人旧事,最狠最快的法子莫过于塞个新的进去。
吴浅无疑是最佳人选,老穆对她不排斥,这是彭茱芫从那些“行啊”、“找机会吧”、甚至这些关于面馆的废话里嗅到的关键信息。
穆礼这个人,边界感强到令人发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客气是教养不是喜欢。那些前台小妹妹、茶水间大姐,再热络也是工作润滑剂,私下问起来绝对是“没关系”。
所以,给吴浅提供最大便利,成为彭茱芫现阶段的核心目标。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系着,一个围绕穆礼建立的信息共享机制。
吴浅做决定向来快,定行程和拍项目板一样,绝不拖泥带水。
拿到彭茱芫发的地址,她直接点开订票软件,订了最近一班机票。
订完票,她先后给助理和秘书发消息,把第二天的工作逐一安排妥当,最后补了一句:非紧急事项,一律等我回来再处理。
至于随身的东西,换洗衣物还有洗漱用品,这些都用不着。
她拎着日常随身的包就出了门。
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要是穆礼让她进门,这些东西自然有的用,用不着自带;要是连门都进不去,当天就得折返,带多了反而是累赘。
……
凌晨的机场人不算少,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混杂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沉闷和人声嘈杂。
租车柜台前,吴浅脱下了厚重的防风外套。
温差实实在在地贴上皮肤,她只穿了件薄长袖,都觉得后背发潮发热。
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空地上,站着或坐着几个人,全是短袖短裤配凉拖,一看就是来海边度假的,和裹着长袖的吴浅格格不入。
吴浅抬手往后拢了拢长发,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发丝粘在皮肤上。
她递上证件办手续,没几分钟就拿到了车钥匙。
这个点没有直达穆礼住处的高铁,只能自驾过去。
车窗降下,夜风涌进来,带着与临海截然不同的温热与潮润。
她怕开车犯困,副驾放着红牛,已经喝到第二罐,罐身冰凉的水汽凝结在指尖。
深夜开车,安全是第一位的。
为谁“疯狂”,都得先活着才有机会。
车子平稳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路的一侧是黑沉沉的海,望不到边际,只有细碎的浪涛声透过车窗缝钻进来,一声接着一声;另一侧是模糊的山影,黑黢黢的,偶尔能听见几声虫叫,断断续续的。
整个世界像浸在深海里。
偶尔有远光灯柱切开黑暗,是少数同样在路上奔行的车辆,短暂地并行一程,又在某个出口分道扬镳,重归各自的黑暗旅程。
彭茱芫早就拿到了吴浅的航班信息,掐着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拨通了民宿老板娘的电话。
电话接通,彭茱芫先道了歉,语气熟络,又带着不容推拒的劲儿,跟老板娘聊了好一会儿。
“实在不好意思,阿姨,这么晚打扰您。”
“我有个朋友,赶凌晨的航班过来,大概三点多能到民宿,辛苦您到时候帮忙开下门。”
“让她直接去穆礼那间房就行,都是熟人,不用见外。”
……
其实在穆礼住进来的第二天,彭茱芫就用迂回的方式联系上了这位实在的老板娘。
她当时没直说缘由,只跟老板娘念叨,朋友遇上点烦心事,出来散散心,但是家里人不放心,就托她私下请老板娘多照看两眼。
说着还想转笔感谢费,让老板娘多费心。
老板娘一听,立刻回绝了提钱的事儿,话说得也豁达:“哎呀,这有啥!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后也在外边飘着,做爹妈的不就是想着孩子在外能顺顺利利嘛!闺女你放心,我帮你看着,有啥不对劲的一定跟你说!”
这些天,老板娘每晚都会给彭茱芫发消息,念叨穆礼的日常。
“今天吃了两碗粥,配着咸菜,胃口挺好。”
“下午去西边海滩溜达了,光脚踩着沙子,走了挺久的。”
“前两天买了不少咸菜辣酱,说下饭。”
“这几天开始带画本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很轻松,看着心情不错。”
老板娘是真心疼这个话少、懂事、又不挑剔的姑娘,看着她慢慢缓过来,打心底里高兴。
所以,彭茱芫说有朋友过来陪穆礼,老板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让她来,我夜里本来就是常起夜,等她一会儿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