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江家。
从踏进大门,就看到迎出来的管家。接着她看到夏紫琼和江叔叔。
俩人恩爱如初,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没有一点感情缝隙。夏紫琼就没变过似的,往哪儿一站,气质出众。
江叔叔丰神俊朗,穿了件驼色的羊绒背心,看样子也刚从公司回来,脱掉的西装还在夏紫琼手上。
多年来不怎么见面,双方客套着寒暄几句,夏紫琼准备了晚饭,让她留下吃饭。
也算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
向咛简单扫了眼,盘子里基本都是江颂爱吃的。
她抿唇,放下了筷子。
本来也不饿,草草吃了俩筷子,也算面子上维持着和和气气。
江颂闻声:“这么快就吃饱了?你现在饭量真是越来越小了。”
他让阿姨把炖好的汤端上来,眼睛明亮,“夏姨亲手做的,你尝尝。”
夏紫琼看了她一眼,有意无意:“不是你爸最爱喝的么。小咛现在的胃,恐怕早就不习惯家里的饭菜了。”
她先是给江叔叔盛上一碗,回头又让阿姨把向咛的碗端来,边说话边舀着浓汤给向咛盛上。
“谢谢妈妈。”向咛轻轻一笑,贴心道。现在她早就没了年轻气盛要和她争论一番的气力,既然夏紫琼要维护着豪门贵妇的形象,她就好好陪她演一场母女情深。
她接过,细细品尝,大赞夏紫琼的厨艺。
江叔叔终于笑了,目光慈善,“我看小咛是一点没变,还是爱吃你妈做的饭,平时不忙要经常回家,不要老拿自己当外人。”
“有时间一定的。”向咛说。
“听你哥说你在WIN所上班,那一定很忙吧。眼看就放国庆假了,你要是有空闲时间,不如跟着你哥出去旅游转一转,就当散散心情了。”江叔叔提议道。
他不是向咛的父亲,俩人也没有骨血之亲。常常因为工作要忙,缺失了很多补偿的机会,现在人就在跟前,他想尽可能多给予她一些缺失的父爱。
“谢谢江叔叔,不过我还有其他的安排,工作上暂时走不开人,就不去了。”向咛婉拒。
其实国庆这几天假她没做好安排,就算回去睡觉,她也不想回江家,更不想见到江颂。
江志远点点头,表示理解。
“是因为有男朋友,才走不开的吗?”
江颂冷不丁冒出一句,向咛几乎被他吓死。
她特别想问问他,就算是有男朋友这俩者之间有什么关系。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他到底在装什么。
他在和她装失忆吗?
夏紫琼慢慢抬眼看她,“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对方条件怎么样?也是律师吗?”
一连三问。
向咛分得清是关心还是质问。
因为高中她被造谣早恋,这件事很快传到夏紫琼耳朵里,说自己要和别人私奔的程度。
夏紫琼当时就是这样抬眼看她的,冷漠嫌弃。
那时向咛气不过,顶了一嘴,“啪”地一声脸颊处生生挨了一巴掌,眼前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感。
夏紫琼漂亮的指甲差点划破她的脸。
疼,
她只要想起来就疼。
那是夏紫琼第一次出手,亲自教育她,让她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她不服气,接着顶嘴。
“你不就是看我长相随了向书明,那你生我做什么!你不如直接撕烂我的脸,就当没有我存在过好了!”
“啪”又是一巴掌。
向咛嘴角渗出了红血丝,眼里愤怒地冒火。
那天江家几乎雀声,没人敢出来阻碍。
向咛指尖绷紧,理智从混沌中挣脱:“他不是男朋友,是我同学。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我接手了他案子。”
“哦。”江颂恍然,天真无邪地翻出手机,又从网上找来一张和裴硕一长相一模一样的脸,指着问道,“看着很眼熟,是他吗?没想到现在这么大红大紫,受好多女孩子追捧呢,以他现在大咖级别的位置,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他在胡说什么?
怎么好话到他嘴里更像是故意抹黑一样。
向咛没接茬,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浓汤。
夏紫琼开口:“虽然以你的年龄,我不反对你处朋友。但该交怎么样人,用不着我多说什么吧。”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些无奈,居然犯了头痛的老毛病,一旁的阿姨识人眼色,赶紧上来替她轻轻捏着头顶上的穴位。
“太太,您别生气。”
“她啊,永远长不大。”
向咛辩解:“我心里有数。”
该交什么样的人,是她的自由。
“我不管你,不代表你可以任性妄为。”说罢,夏紫琼扭头看向江志远,柔弱的声音响起:“志远,你要是身边有青年才俊,替我多留意一下。”
江志远皱眉,上前安抚着她,“紫琼,孩子们的事儿,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他身边人才济济,配得上配不上的大有人在。
“这是基因问题,我不能让她走了向书明的老路。”
“……”
向书明又是向书明,她为什么不去想想自己为什么要生向书明的孩子。
是自己在肚子里逼迫她生下自己的吗?
向咛每次去想这个问题,总觉得自己不配来到这个世界。
夏紫琼眸光一转,“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
向咛舌头微痛,口腔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眼框里掺杂着几条红血丝,在这一刻,简直想要拍案叫绝,原来这出戏唱来唱去的,夏紫琼在这儿埋伏着她呢。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利用自己为江家铺路,在江志远眼里落个替江家着想的女主人好名声。
即使江家轮不到她来铺路。
江志远想了下,依旧尊重向咛的想法,“门当户对肯定是要有的,如果小咛你有意向的话,叔叔肯定替你挑个最好的。”
江颂无意碰翻了筷子,动静闹得不小,一桌子人都看向了他,他支着下巴,面色凝重:“爸,小咛还小。”
江志远看他一眼,冷哼,“小咛比起你是小,你呢?作为哥哥要起到带头的榜样,你谈一个给我看看,别到时候孤独终老了,身边连个人也没有。”
“我有喜欢的人。”江颂坐得正经,手边阿姨已经重新为他摆好一副新筷子,他手指轻叩着桌子,视线若有即无地落在那人身上,“一直以来,我都有。”
“你倒是领回来看看。”
“你不是要求特别多么,我领回来你又不满意了。”
江志远像听到了个笑话,“领回来再说,只要不是那种登不了台面的,我懒得多管你那闲事。”
别看江志远在言语上抨击江颂,但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的包容。他对自己的儿子一向疼爱,大学时几百亿的豪车说开就开,最是溺爱。
江颂眸光微动,胳膊搭在向咛身后的椅子上纹丝不动,处于上位者的姿态,精准捕捉到了猎物:“爸——”
“吱”与此同时,向咛猛地站起。长长的椅子腿拖着光滑的地板生硬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刺耳声。
她拿过自己的包,下唇咬的紧紧地,多年前的她应该会感谢现在稳如老狗的自己吧,别人说什么她都保持住了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