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和，字字戳虚妄：

“此举非但唤不来半点雨水，平白无故枉送无辜性命，积攒戾气，反倒扰乱一方地气，让旱情愈发长久难消。”

一众村民们听到这番说词，原本还抱着最后的侥幸期盼，此刻，尽数烟消云散了。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村长双膝重重的脆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嗓音嘶哑的哽咽哭腔，满是绝望无肋：

“仙长开恩啊！我等皆是走投无路实在别无它法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如今知晓此法无用，还望两位仙长大发慈悲，出手相助，为我们临神村降下甘霖，救救我们全村老小的性命啊！”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附和伏地叩首，台下尘土肆扬，满场皆是哀求诉苦之声，先前的执拗与辩解荡然无存，只剩绝境里的万般无助。年纪尚小的陈子衡和心智单纯的老者，安静的站在二人身旁，听得似懂非懂注视着这一幕，凌仪望着这般场景，内心仅剩无奈，他抬眸看向眸底淡然的凌寂辞，等待师尊定夺，凌寂辞轻叹口气，平和开口道：

“罢了，你们尽数退下祭台，我在此静坐片刻即可”

话音刚落，跪地叩首的村民连忙叩首拜谢，朝台不停的退在，凌仪闻言，心里顿时发紧，眉眼瞬间染上一层担忧，他不由的轻声唤着：

“师尊……”

凌寂辞低眼，柔和地望着凌仪，淡淡点头示意。

片刻后，凌寂辞随手取出软毯，在祭台正中铺上，落座之上，随手布下敛息结界，隔绝外界干扰，闭目凝神运转自身三光灵力，他盘膝端坐祭台正中，敛去周身锋芒，强行压□□内三光灵力互相冲撞的剧痛，刻意收敛炽烈燥热的日光之力，以自身三光本源调和此处天地失衡的阴阳之气，驱散上空的缠绕的旱魃浊气，打散阻隔云层的紊乱气场，耐心催动被烈阳蒸散的水汽，升腾、聚拢。

起初村落周边燥热的风气逐渐褪去，干热发紧的风也变得温润潮湿，原本朗朗无云的天际，开始有浅淡的灰云慢慢汇聚。

日光不再刺目灼人，而被飘来的云霭柔化，天地间的燥热气息悉数消散，泥土深处的湿气顺着土地蔓延而上。

台下村民只觉周身燥热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清爽湿润，一齐抬首望着高台之上凝神静坐的白衣身影，满心由衷敬畏不敢有半分惊扰。

凌仪将陈子衡和老者安置在一旁的软毯上，自己则独自守在师尊身旁，年小的陈子衡抬眸，澄亮的眼瞳，望着身前的凌仪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前打坐的凌寂辞，心里懵懂觉得公子看着好像些忧心忡忡。

约莫一柱香后，乌灰云蔼层层堆叠，变得厚重沉灰，先是细碎雨丝自天迹落下，紧接着雨势愈加稳大，淅沥沥的雨滴铺满天地。台下村民脸上露出错愕惊色，转而变成震惊狂喜，压抑许久的情绪迸发出。

可此刻的凌仪，心底愈加发紧，双手不安地攥着衣摆，指尖都泛着红。见到师尊收功起身，连忙快步走出庇护的屏障，上前扶住他微晃的身形，眸底心庝地望着凌寂辞，他金色眸底还浮现着尚未融合的三光灵力，他声音放得很轻，掺着说不尽的复杂情绪：

“师尊，你……”

凌寂辞将体内的紊乱气息和满身疲倦尽数死死压下，他指尖轻颤着，仍抬起手，指腹拭去凌仪睫上分不清是新落的雨珠还是满的隐忍，依旧眸光柔和地回望着他，但嗓音却愈发低沉沙哑，纵使身心俱疲，依旧轻声安慰：

“师尊没事”

漫天雨水倾泻而下，台下的抽泣、呜咽、狂喜声此起彼伏。众人跪在泥泞里，淋着久违的甘霖，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失神喃喃，连日被旱荒熬出来的苦楚，在此刻尽数被雨水冲刷。村长率先重重磕下一个头，泥水溅得一身，声音颤抖嘶哑，尽是愧疚感激：

“仙长慈悲……我等愚昧无知，险些酿成大错……多谢仙长出手相助，庇佑我村，救命之恩，我等铭记不忘！”

全村老少齐齐俯身虔心叩拜，无人再有半分侥幸私心，亦无半分质疑反驳。

这一次跪拜，不再是求龙王、叩天神、祈甘霖。

是对大道的敬畏、对内心的忏悔、对眼前之人的由衷臣服。

雨落浸野，冲刷着天地间的炎灼。

也洗静了他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