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山没再为难陆寻，临走前颇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有时候老夫眼拙，也险些将她错认成周映雪。而你陆寻如此殷勤，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说将她当成了周映雪？”

陆寻好似被这话钉在原地，先是感到某种被冒犯的愤怒，可愤怒过后，只余下茫然。

周晚在他身边蹲下，终于露了笑：“你没事吧？”

陆寻撞上一张神似师傅的笑脸，多么像啊。

这一瞬间，巨大的罪恶感笼罩了他，陆寻嘴唇抖动，说不出半个字。

只拼命找寻着周晚不像自己师傅的地方。

眸子不像，师傅绝不会有这样纯净如幼鹿的眸子，鼻子也不像，嘴唇也不像…

他一寸寸扫过，好似终于找到铁证。

周晚看出了他的想法，慢慢敛了笑。

陆寻忙磕磕绊绊的讲出自己所见，怕她不信还抬手指过自己说的地方，“师傅眼尾是上挑的，你的是下垂…”

周晚听了半晌，最终“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让陆寻登时不知所措起来，半撑着坐起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晚弯着眼摇头，问他：“我长的像你师傅吗？”

陆寻迟疑了，但他最终还是摇头：“只是有些神似，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总是有人长的像。我以道心起誓，从没有将你当成我…”

他的唇被周晚手指抵住，熏香味一下子灌满了他的鼻腔。

周晚歪头，“我其实很高兴和她相像，但有时候又觉得我是配不上她相貌的。”

这让陆寻呆了一下。

她也没要陆寻理解自己话语的含义，径直站起身，却踉跄一下。

陆寻吓的心脏骤停，忙起立要接住她。

可周晚自个站稳了，她拂开陆寻伸出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声音被风带到陆寻耳边。

她道：“日后莫要来寻我了。”

明明天气已转暖，筑基上品的修为让他极为耐寒，可此时，他忽觉浑身上下冷的可怕，情不自禁的哆嗦一下。

“等等”两个字终归没能说出口。

陆寻没再去找周晚，没再踏足清静峰。

像是憋着一口气，他只接需要下山的任务。

在外奔波常常一去就是几个月，往往回宗交接完任务又立刻接下一个。

一月接着一月，一年接着一年，转瞬已是十年过去。

也叫他在年轻一辈中闯出些名号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清静峰上周晚的存在。

可在听闻几个弟子讨论要寻花种时，还是没忍住停住脚步。

为首的那个陆寻记得，叫孟成，据说师傅就是为他出头，逼着宗内改了炉鼎契约。

他听了全程，这才知这几人是接了一桩清静峰发布的任务，寻求花种，署名是沈千山。

可陆寻知道，这是周晚的意思。

多年前雪中那人又浮现在他脑海，他好似鬼迷心窍般，“能不能带我一个？”

这几人大惊，忙冲他行礼：“陆师兄。”

他这问话叫几人为难起来，本来这种寻物任务奖励就少，再来一人，怕是赚不到什么了。

陆寻瞧出他们的顾虑，摇摇头：“我不要奖励，只是作为师兄护你们一程。”

这话让众人惊疑不定，但陆寻的名号不小，品行更是有目共睹，便忐忑的应下。

其中孟成因十分仰慕大师姐，对这个大师姐唯一的徒弟也颇有好感，同行过程中主动搭话，问他为何要来，传闻中他不是和师祖一向不对付吗？

陆寻冷冷开口：“他不是我师祖。”

这语气让问话的和偷听的，都十分尴尬起来。

陆寻才反应过来，缓了语气：“抱歉，不过我确实不是为了沈…沈千山。”

几人忙说不敢，孟成却压低声音，“陆师兄是为了周晚姑娘？”

陆寻当即瞧他：“你认识她？”

孟成：“见过一面。”

他自述为其送过一次书籍。

陆寻默然良久，终于问出口：“她…怎么样…”

过的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被…

此刻陆寻终于发觉了自己的疏忽，她是沈千山的炉鼎，他怎么能能这么久不去看她？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把同行人都吓住了，左右用眼神交换猜测。

陆寻顶着巴掌印，十分抱歉的冲他们拱手：“我有急事，不能同去。”

几人忙摆手表示不在意。

陆寻分了符箓给他们，这才御剑往宗门清静峰赶。

他实在迫不及待去看看周晚。

一别经年，不知斯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