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并未食言,第二日照常来了,甚至还给周晚带了花种。
对上周晚含笑眼眸,整个人又别扭起来,磕磕巴巴的解释自己看她院子中很多花,觉得她应该是会喜欢,所以才带的。
话还未完,手中的花种便被周晚接过,她翻着花种,十分惊喜:“是流光花。”
陆寻还顶着满头雪,好似全然忘了只要自己一个法诀就能阻隔风雪。
“你真的不进来坐坐吗?”
周晚将门拉开,暖意和某种十分浓郁的熏香味扑了陆寻满怀。
让他脑子晕乎一片,就这么跟着她进屋。
屋内干净整洁,有屏风将房间隔断成内外间。
周晚引他在外间桌凳坐下,还替他斟了一杯茶。
热气氤氲,陆寻捧着茶十分的不知所措,也不敢乱看,只紧紧盯着捧着的茶杯,好似能从中看出朵花来。
这又惹得周晚笑了一声,她放好花种回来,在陆寻身边坐下。
那股不知名的香味一下子笼罩了他。
陆寻浑身僵硬,只能干巴巴挤出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做沈贼炉鼎?他不是个好人。”
周晚手肘撑着桌面,支着下巴,仍是一副天真至极的口吻:“还好吧,沈千山也没对我做过什么。”
话语间不见她对沈千山有多尊崇。
这倒让陆寻也吃了一惊,连带着周映雪也蹙起眉。
她和师兄两人在幻境中什么也碰不到,也不会被这两人看见,只好做两个幽魂。
此刻听闻周晚这话,第一反应是假的,她可还记得,复活那日,周晚那些让人恶心的记忆。
想来是诓陆寻的。周映雪叹息。
陆寻也显然不信,他当即站起来,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撒了大半茶水,“我是大师姐徒弟,如今筑基已上品,我帮你解除炉鼎契约,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大长老做主。”
周晚缓慢眨了下眼,“我见过大长老了。”
这话让激动的陆寻一下子呆住。
只听周晚道:“还有明岚仙尊,她还让我有麻烦尽管去找她。”
“所以,”周晚伸手端起陆寻那杯只剩小半茶水的茶盏,举到唇边,“我真的是自愿的。”
“为什么?”
周映雪和陆寻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周晚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眼瞧着陆寻,一双澄净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笑了一下,“因为我很敬重大师姐。”
这颇有深意的话陆寻没听懂。
周映雪脑子里却闪过诸多念头,这一切都是周晚的谋划吗?
她说她去见过不喜现世的明岚仙尊,还得了仙尊一句承诺,那那位仙尊知晓周晚所做之事吗?
她周映雪的命为何值得如此这么多人处心积虑?
“师妹?”
师兄的声音带着担忧:“还好吗?”
周映雪一颗心沉甸甸的,摇摇头,“我这颗棋子到底是在哪位大能棋盘上。”
……
自此以后,陆寻便时常来寻周晚。
他和沈千山不对付,平日总是避开他走,但因他常常摸上清静峰,某日还是被沈千山逮个正着。
沈千山人模狗样,把玩着手中银剑,目光钉在陆寻身上,阴阳怪气:“不是不认我这个师祖吗?往我峰头上跑什么?难不成要替你师傅尽孝不成?”
左右是自己没理,陆寻一张脸涨的通红——气的。
只能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我就是看不惯你诓骗周晚姑娘,将人作为自己炉鼎!”
沈千山似乎看出来了点什么,不怒反笑:“我说呢,原是你喜欢这炉鼎。陆寻啊陆寻,你总骂老夫虚伪,可你竟对着个肖似你师傅的炉鼎动了心,你又何尝不是欺师…”
“闭嘴!”
陆寻当即出剑。
沈千山是化神,陆寻这点三招两爪实在不堪一击,被他一招击败,连剑都未拔。
但他并未下死手,而是踱步走到陆寻身边,居高临下睨着这个动弹不得的年轻剑修。
“废物!”
沈千山重重哼了一声,“周映雪要是知晓她的徒弟如此惦记她的替身,想来肯定死不瞑目。”
说到最后,居然笑了一声,“想想都让老夫高兴。”
陆寻双目通红,仍在奋力挣扎:“沈贼,我师傅若在天有灵,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这话又逗笑了沈千山,他几乎是怜悯的斜睨陆寻一眼:“傻徒孙,修士魂散天地,周映雪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
这话戳中了陆寻痛处,他咬着牙,死死瞪着沈千山:“那我…”
“沈千山。”
周晚的声音响起,引得所有人目光。
此时已是冬末春初,天气转暖,可她仍裹着一件大氅,一张鲜少血色的脸被白色毛领衬得越发苍白。
她面上罕见没什么神情:“别为难他。”
陆寻瞧不见沈千山表情,心下有些懊恼起自己的冲动来,若是沈千山借此为难她…
他尚且还在胡思乱想,便听见沈千山的声音,不见恼怒,“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