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住话头。既然决定给蔚天留点余地,夏鸣便不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到墙边,朝那道缝隙伸出手掌。
素问剑探出剑柄,慢悠悠从里面飘出来,落入她掌心。她抚了抚剑身:“既然你主人没心情,就先跟着我吧,换个样子。”
剑身微微一颤,随即化成一柄橘红剑柄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纹路,瞧着比原先华丽不少,再认不出是素问。
身为一柄本命剑,能这么顺从地听话,已经足够说明他心里那份情意。
夏鸣坐回床,把剑搁在膝上慢慢抚着,“之前林……咳咳,”她攥起拳,匆忙改了口,“那个人说,过几天九歌会来找我,带我去见寄主夏鸣。但噬心兽跟寄主向来是一对一的,我怎么算都有两个了,天地法则居然允许?”
李慕月沉吟了片刻:“你这个情况是特例里的特例,九歌当初也没料到你从澄心域失踪,还落到蔚天手里。天地法则把你俩的神魂视作一体,这里应该还有别的名堂。”
“蔚天之前提过,人类夏鸣和他的噬心兽都被关在九转镜盘里。”夏鸣放慢了语速,“目前看来,只有那件仙器能分开并关押噬心兽和人魂。九转镜盘多半就在九歌手上,她带我去见寄主,恐怕不单是为了喂魂催我成长。”
李慕月拿扇柄按了按太阳穴,眉头拧起来:“要是她带你去那种地方,肯定看得很严,灵仆多半进不去,我得给你备点防身的东西。”
“这不是有蔚天和仙器嘛。”夏鸣亮了亮戒指。
李慕月眉头没松:“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
话说到这份上,夏鸣也没法再推。李慕月扬起红扇,数十根血丝从扇面抽出来,交错缠成一张大红方帕,又往帕面上点了一下,一抹彩虹光晕融进去,整张帕子泛起光泽,悠悠飘到夏鸣面前。
她伸手接住,听他叮嘱:“魂力催动血丝能控人,也能激发幻阵。真要到了紧要关头,用手帕碰到对方身体,我能控住她肉身、遮住她神智,你趁那会儿赶紧跑。”
夏鸣点头,把手帕收进袖口:“九歌还要用我,估计不会对我下手。”
“都是为了以防万一,用不上最好。”李慕月说得随意。
这人衣襟干干净净的,可夏鸣眼前还晃着他之前倒在草地上、胸前染血的样子,遂担忧问了一句:“蔚天伤你那回,现在全好了?”
李慕月握扇的手紧了紧,摇摇头:“阿天的医术你见过,再说我能控血,醒了就不会让肉身亏着。就算真保不住肉身,也能跟你一样当个鬼魂活着,别担心。”
“听你这么说,咱们噬心兽还挺难杀的嘛?”
“那当然。不过魂身怕灵力,九歌真要对付你,多半会拿这个下手,自己多留心点。”
“我有两个仙器,还有蔚天呢!”
李慕月翻了个白眼:“哦。”
也不知道九歌什么时候来,蔚天又消极怠工,夏鸣心里还是不太安生。她正想出门用素问剑练练,李慕月忽然说:“对了,你的玉碟借我用用。”
她把那枚刻着傀儡宗字样的玉碟递过去,瞥了一眼他身后桌上裂成两半的那块:“你这怎么碎的?”
“蔚天砍的呗,”李慕月幽幽道,“等他好了,非得让他再给我炼一块不可。”
夏鸣捏了捏掌心的剑柄,抬眼去看李慕月。他已经拨通了灵光,那头接起来,他快速开口:“小风、小墨,是我,师父。目前这边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你们在家好好守着,别乱跑,记得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他絮絮叨叨起来没完,夏鸣听了几句就不想再听。素问剑在她手里轻轻挣了一下,她顺势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李慕月的声音被压到几乎听不见。夏鸣舒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身懒洋洋地靠在她掌心里,竟也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曲指弹了弹剑脊:“你也受不了他唠叨?”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调子短促,夏鸣听不懂,但总觉得那语气跟蔚天平日里嫌弃李慕月啰嗦时一模一样。她笑着补了一句:“慕月嘴上不说,但这次是真吓着了,才急着跟徒弟们多说几句。”
剑身的微光变得沉黯。夏鸣眼尖,一眼瞧出不对,赶紧把剑搂进怀里轻轻抚着,柔声道:“又不是你的错。失控成那样,都没有伤到旁人太重,真的超级厉害了。”
素问剑没有立刻亮起来,只安静地转了半圈,把剑柄递进她手里。
夏鸣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剑身上传来一股细微的牵引,引着她迈出了第一步。她没再说话,而是顺着那股力道沉下心,灵力从掌心缓缓淌向剑柄,剑身上的光也一寸一寸苏醒过来,随着剑风铺展开去。
杂念渐渐淡了,只剩剑诀带着她走,一趟一趟地,忘了数。
剑势越走越顺,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她握着剑,还是剑在领着她。风顺着剑锋分向两侧,衣袍猎猎响了一阵,又平静下来,连风都找到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