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被咬在齿间，恨意久久未散。

还好蔚天早就剥离了噬心兽，若是当时没下狠手，就该被吞噬夺舍了！

她将书页合上后，浓稠的黑墨不再淌入心头，先前涌入的余温尚在炙烤，四周只余自己的呼吸。

她叹了一声，把书重新提在眼前，低头看着封皮上暗沉的光泽，觉得累。

愤怒是真的，可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沉的东西，像水底的淤泥，踩下去才知道有多深。

好在已经看清了蔚天的心魔，那是漫长时间里一层层沉积下来的、凝成一块块硬邦邦的病灶，嵌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蔚天今天反常的举动也有了解释。他不是真的想推开她，而是透过她与林雪川的相处，看见了自己，在害怕。

怕自己会被无心人沐阳所迷惑；怕自己竟然还对昔日温情的眷恋；怕那些年月里被反复灌输的东西终归还是渗进骨血，变成另一种人；怕某一天他彻底失控，会分不清谁是谁……

所以，趁着还能分得清的时候躲远，以为这样能护住她，但她不需要这种保护。

想着这些，夏鸣胸口那层静水底下又开始翻涌。她没有躲，反复对自己开解，等到胸腔里那股郁气一寸寸平息，才从那片沉甸甸的梦境中抽身。

她刚睁开眼，就见一张血网铺满了整间屋子，密密麻麻的血线交错纵横，把房间织成了一个蛛穴。缝隙间填满了七色流转的魂力，光膜一层一层叠着，像无数面活的镜子。

正对面的光膜里，映出自己在跟蔚天交颈相依，眉目缱绻。她下意识偏头，旁边那面却截然不同：蔚天被素问剑钉在墙上，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她在画面里哭嚎得声嘶力竭。

五光十色的幻象一层裹着一层，简直是要把人往里面吸。

“啪”。

忽地，一声响指炸开，清脆利落，所有光膜骤然褪去幻象，只剩下纯粹的颜色。

夏鸣回过神，李慕月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才半天，怎么醒这么快？还好我出手及时，不然你就要陷进去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夏鸣肩膀松下来，撑着胳膊坐起身，把素问剑抱回怀里。

“你刚从梦里出来，神魂还不稳，容易中招，不过现在没事了。”李慕月说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那两半玉碟上，停了一下，才抬手一挥。

满屋血线嗖嗖缩回红扇，七色光膜也跟着消散，他打量着她：“半天就醒……没找到？”

“找到了。”夏鸣朝他笑了笑，低头去摸手上的金戒指，指尖刚触上去就碰到一层硬壳。

她把手抬起凑近一看，原来是戒指外头裹着一层透明的圆泡，分明不许人碰。可夏鸣反而弯了弯唇角，冲着戒指轻声：“你醒了？”

“什么？”李慕月带着风声凑过来，也盯住那枚戒指，“阿天，你还好吗？”

戒指没有回音，只是原本灰暗的色泽亮了不少，隐隐透出一股金色。素问剑也像是醒过神来，剑身上又有微光慢慢流转。

“太好了。”李慕月松了口气，看向夏鸣，“你搞清楚他为什么这样了吗？”

夏鸣盯着戒指：“搞清楚了，他不想说的，我都知道了。”

素问剑忽然从她怀里挣出来，飘到半空，剑柄抵住她的唇。

夏鸣没躲，由它压着，等剑自己拉开一点，才重新开口：“蔚天，别忘了，我是你的噬心兽，吞了你那么多魂，能看见你的记忆，你什么都瞒不过我，不如趁现在好好谈谈。”

素问剑扭头就飞走，钻进墙角书架与墙面的缝隙里，摆明了拒绝。

夏鸣蹙起眉：“我和慕月是你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人了吧？连我们都不肯说，你要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剑身纹丝不动，打定主意不搭理她。

戳了戳那枚戒指，外头的圆壳纹丝不动，夏鸣心里窝了一口气，索性转向李慕月：“他不想让你听，也不想跟我们讲，你说怎么办？”

李慕月缓缓摇着扇，目光落在戒指上：“怕是还没缓过来。不过，罢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他还能瞒到哪儿去，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夏鸣挑了下眉，李慕月瞥见她的神情，语气坦然道：“他不肯说，但你不一样。事情既然有了头绪，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原来是信她。夏鸣心口松快，弯起嘴角：“还好有你在。”

“这是我想说的。”李慕月亦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