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绕过屏风,走到近前。
李慕月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她戒指上顿住,眉头微微动了下。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素问剑横在床尾,戒指灰扑扑地贴在她指根,两个都黯淡着,跟平日全然不同。
夏鸣知道他在看什么,没等他问,先开了口:“他刚才状态不对,变回戒指了。”
李慕月在桌边坐下,把扇子搁在一旁:“已经谈好了?”
“没有,”夏鸣低着头,“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是真想分,应该是碰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你有头绪吗?”
李慕月想了想:“你和九月说话那会儿,我看他神色不对,就把他带走了。本来想用幻戏让他松快一下,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夏鸣已经明白了。
“他失控那阵,醒过一次,”她把视线从戒指上移开,回忆着,“把我掀开,又搂回来,还让我扔东西。后来清醒了一小会儿,说碰见心魔了。”
“什么意思,一场让他高兴的幻戏,反倒把他的心魔勾出来了?”李慕月皱着眉。
“嗯,那段回忆肯定不一般,不然他不会这样。”夏鸣用指腹蹭了蹭戒面,仿佛这样就能把一点安定传过去。
心魔一定跟这有关,藏在他过去的记忆里。她转向李慕月:“有时候,我能在梦里翻到他的经历。我得睡一觉,进去找找。”
李慕月没接话,从衣襟里摸出几样东西摊在掌心——簪子、项链,还有那枚金色凤戒,都是蔚天让她扔掉的那几样。
夏鸣怔了下,眼眶微热,伸手一个又一个攥入掌心,深吸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李慕月看了看窗外,把桌上的扇子拿在手里,“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她点点头,脱了鞋,合衣躺进被褥。
素问剑竖在怀里,右手搭着剑身,左手掌心覆住右手戒指,夏鸣慢慢阖上眼。那本书有好一阵子没翻过了,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撞见。念头沉下去,意识也跟着坠了下去。
黑暗漫上来,雾一般裹住她。她仿佛坐在一艘小船上,四周都是静水,没有风,没有方向,只有黑雾样的水波,在轻微的晃荡。
凭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直觉,夏鸣朝某个方向漂去。浓黑里渐渐浮出一栋楼,十层,门顶挂着鲜红的牌子——“第三人民医院”。
那是人类夏鸣住过的医院,也是她第一次翻开《蔚天传》的地方。可这儿没有“就是这里”的感应,她便调了个方向,继续往前漂。
黑暗渐渐沉下来,远处浮出一座海岛,岛上立着一座高塔,轮廓清晰得远远可见。
傀儡宗,蔚天带她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她在那里遇见了和善的师兄师姐,也和他之间跨过了某道坎。但直觉告诉她,也不是这里。
夏鸣继续往前,脚下的路越来越涩,每一步都像陷进泥里。黑雾里渐渐浮出细碎的声音,是她自己在说话。
“从见面起蔚天就在拒绝,到现在还在,真的还要继续吗?”
“我只是想过安生的日子,和他一起,好累。”
“风见眠那回,很痛,差点就死了。”
“追着他,难道不是执念和食欲在作祟吗?都能吃魂了,放手会不会轻松很多?”
“也许他本来就不是真心的,毕竟那时候是用天赋催出来的……”
每一句她都听过,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呐喊过。她咬着牙往前走,声音越来越响。
“放弃吧!”
“我想轻松!”
“他都不顾我!”
脚踝上忽然多了几只手,黑漆漆的,指甲嵌进皮肉里,死死扣进了她的“骨头”。
伴随锥心的痛楚,步子被拖拽,再迈不出一步,那些声音还在嚷,委屈又凶狠,闹成一团。
夏鸣顺着那股力道蹲下来,左右环顾,试图看清四周。可黑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她从脚踝处开始摸索,拢住那几只手,轻轻覆上去。
那些声音更大了,潮水一样涌过来,灌满耳朵。
“别怕,”夏鸣开口,嗓子有点涩,“怕死,怕疼,怕被丢下,怕被辜负,怕被伤害,我都知道的。”
声音低下去,重叠着混在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