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人潮如海，却在散落于海面的金色碎光下，多了份烟火般的惬意。
“苏弟？”曹织徽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却根本在人海中找不到什么：“你在看什么？是认识的人吗？”
眉宇间带着连自己也没发现的片刻失神，苏野收回寻觅的视线，淡声：“看错了。”
“我们走吧，你的行李呢？”黑眸在女人空落落的双手上一扫而过，紧接着自然的扫向周围。
曹织徽享受着被苏野照顾的感觉，看着逐渐成熟的少年替她挡开人流，嗓音轻盈：“已经差人送到公馆去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天色不早了，不然就在外面随便吃点吧？”
言语中带着一抹小心翼翼，时隔一年未见，曹织徽有些不太确定在她失去了曹锟亲侄女的身份后，苏野是否会像那些人一样抱着别样的心思靠近...
“送你回公馆。“
看着男人颌骨分明的侧颜，曹织徽眼神微微晃动，算得上有些落寞地噤了声。
眼观八方的苏野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冷色白肤上的薄唇微抿，才道：“徽姐此行路途遥远，想来也没怎么好好休息，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带你逛逛上海滩。”
听到这话，曹织徽淡如莲花的脸蛋上展开了笑颜：“嗯，都依你。”
白日里车挤车、人挤人的马路上可真是热闹。
有轨电车边注意着行人，还得盯着边上窜出来的自行车，路上的洋车也不少，电车却只能慢慢行驶，免得撞倒了人刮花了车，如此一来，倒是边上拉车的马夫行脚快得很。
“滴滴——”
戴着报童帽的小厮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怪着这会马路上的人流。
“玉姐儿，要不关上窗户吧？别吹着了。”倚在一旁的陶春儿瞅着面色还是有些虚弱的申宝玉，也是满眼的关心。
她生怕这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姑娘吹病了。
早已扯下尼龙帽儿的申宝玉这会张着个小嘴，苦哈哈的趴在半开的窗户边，感受着微凉的夏风，面对春儿的担忧，也只是懒得开口的哼哼唧唧拒绝。
眼见着劝不了这位小主子，陶春儿只好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轻挥着扫去玉姐儿周围的热意。
这会还有点迷糊的申宝玉只觉得额头热热的，精气神也恹恹的提不起一点劲儿，但在瞥见车窗镜里小陈管事偶尔投来的奇怪眼神后。
申宝玉提起眼帘，嗓音娇软响起：“我才反应过来，怎么就你来接我了？我娘和爹地呢？”
眼神一飘，坐在副驾驶上的小陈抬手擦了擦鼻尖：“老爷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应是公署最近事儿多吧，至于太太...这两天她身体有些不大好，在家里休养生息。”
生怕姑娘多想，小陈连忙补充道：“虽然夫人今儿个没来，可老早就布置好了姑娘您的房间，还一手张罗了姑娘您四天后的成人礼...”
小陈的话就像是被她不小心打开了话匣子，申宝玉深吸了口气，柔嫩嫩泛着粉的指尖轻轻推开陶春儿的帕子：“问个话而已，怎的越扯越远了。”
美眸一瞥，虽是被娇养惯了，但受过高等教育的申宝玉可自诩没有那跋扈逼人的脾气，“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没？”
“没！没有的事儿。”小陈目视正前方，眨了眨眼：“不过后边的花房改成了小洋楼，还在建着呢，这段时间估计灰尘大，姑娘少往那边去就是。”
无聊的‘哦’了一声，没多想，申宝玉又垂着个小脑袋躺了下去。
倒是小陈，小心翼翼的呼了口气。
却被一边的陶春儿看在了眼中，只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上海内城富人区有条著名的道儿，叫荣熙路。沿边是一片绵延的小白墙，墙头曲线构成，从车上看去时，似是波澜起伏。
岳川庭——申府。
同样被晚霞眷顾的艳丽月季仿佛披洒着一层圣光，随着晚风摇曳在花圃中，却在一张比之更为秾丽的脸蛋出现后，稍显黯淡了几份。
被晚风掠起的几缕长发缱绻的不住‘轻吻’女孩的脸颊，还不等车子驶入府邸内，申宝玉便迫不及待的叫停，呼吸着久违的熟悉气息：“终于到家了。”
迈着轻盈的步伐，申宝玉一身奶白色的洋装让她看起来就是一位行走的复古芭比，身后的陶春儿提着一个编织的行李箱，而沉重的牛皮箱子，则是由小陈管事咬着牙提着。
“小姐？”
正巧刚放下瓷盘到餐桌上的余婶看到了陌生的女孩率先走进大门，疑惑的眼神在看见她身后的小陈时，化为了一声试探：“您回来了？”
看着略微有些局促的中年女人双手擦拭着围裙，申宝玉扬起软绵的小脸，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余婶嘛？我记得你做的一手苏州菜很好吃呢。”
闻言，余婶才露出放松的笑容：“六七年前了，小姐还记得呢！对了，您刚回来，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吧？房间的热水我已经为您提前放好了，这会温度应该刚刚好！”
“谢谢。”申宝玉轻轻颔首，踩在瓷砖上的低跟鞋发出脆响，却在收回视线时，偶然看见余婶脸上露出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嘛？”
门口换着鞋的小陈却在申宝玉看不见的角度，对着余婶摇了下头。
“...您现在要去看看太太吗？”余婶谨小慎微的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心底有些奇怪，申宝玉看着余婶的样子，就算对方不说，她等会上楼也是要先去给母亲打招呼的，只是自她回来后，好像一直就有种上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怎么喜欢这种被披上雾纱的朦朦胧感觉。
一点点儿小情绪都会显露在脸上，申宝玉轻嘟着嘴嗯了一声，回头对着陶春儿说：“你也累了，先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明儿记得陪我出门一趟。”
“玉姐儿...”陶春儿看着玉姐儿从小长大的，显然这会也看出来了一点不对劲，可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宝玉头也不回，踩上蜿蜒的旋转楼梯：“小陈管事把我的行李放房间就好了，我会自己整理的。”
小陈没过多言语：“好的姑娘。”
裹着单薄蕾丝手套，一手捻着裙角，一手轻搭在金色扶梯上，不知道为何，她这会心里有点小小的忐忑，申宝玉才不会承认是有点近乡情怯，只将心头的异样归于源自母亲身体不好的消息。
“叩叩”
随着轻敲的两声，申宝玉小心翼翼的凑近房门，软糯糯喊着：“娘？”
半晌，才得来一声微弱的回应：“是宝儿回来了吗？娘这会不方便起身，等我梳洗后晚些去见你吧。”
细眉间一蹙，申宝玉有些失落，但她还是乖乖地应了声“是”。
二楼走廊的东边是母亲与父亲的卧室，连接着过道的一边是爹地的书房，也是他待客的地方，而走廊的另一侧，就是申宝玉的卧室，充斥着少女浪漫气息的法式公主房。
她尤为喜欢的，是后来母亲为她打造的阳台，上面还有一座小秋千。
“淅淋淋——”热雾缓缓升起，半朦胧的遮掩住一道凹凸起伏的姣好身材，女孩淋着浴先是洗去身上的灰尘后，才迈着一双粉嫩的脚儿浸入浴缸内。
全身的劳累在此逐渐消失。
一双柔荑相叠在边上，被泡着全身粉扑扑的肌肤就像是沾着雨露的艳色月季，微张着小嘴呼着气，不知不觉中，申宝玉眯着眼儿就这么睡了过去...”
...
“...文件加密派送，还有，以后不要来这儿找我，外面盯梢的人多眼杂，他们还在疑心我的身份——”
摆放着杂乱文件的办公桌后，一双冷白泛着青筋的大手叠握在桌面，节骨分明的指尖随着男人的思索，时而落在另一指尖的关节上。而他一身绵白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贲张有力。
蓄势而待的力量质感，让人看着就不禁心生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