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如同被推着走的浪花,卷起的一簇海浪都代表着一段历史人物的辉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都是逃不开所渴望的人、财、名、利...
自皖系倒台,直奉两家入京。前者主政,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而相较之下的奉系,便如同那涛涛黄河之中的暗流,伺机而动。
‘滴答 滴答’
雨水点点顺着屋檐坠下,青石铺路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们还不算慌乱的躲着雨。几位着长衫披马褂的文人们,踩着一身清末遗风来到了巷口中的一处屋檐下。
____四年后(1924年)。
“午时的天儿还是好好地,怎的刚吃完饭出来遛个食儿就下起了毛毛。”抖着衣裳的湿漉漉水珠,动作间一股子读书人气质的青年男人小声念道。
取下头上的毡帽拍了拍,一旁戴眼镜的男人眉眼温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会儿怕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喽。”
青年男人抬眉看来,率先道:“在下梁子文,敢问先生这话有何请教?”
“不敢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谈不上请教二字。”男人推了下眼镜,神情从容:“在下姓姚,单字一个之。”
梁子文两手作了个礼,却在下一秒,姚之伸出右手以握。
前者微愣,却在姚之含笑的眉眼中坦然伸手相握:“姚兄是读书人?”
“吃了几年国外的墨水。“
梁子文又问:“先生见识多,难怪会说出刚刚那样有感而发的话,定是对这近几年所发生的事态有了解吧?”
“算不上有多文墨,不过确实有些个人所见。”姚之侧头,手持毡帽落在胸前,语气微沉:“我自一九年和会事件后就远赴西洋求学,本想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然军阀当道,国人之间互相割据地盘、强中央打内战,联列强割地皮,百姓都没过上安生的日子。”
梁子文脸上的神情也逐渐默然。
姚之接着道:“我们缺颗东方之星,但决然现在那前线倒戈的冯玉祥,也不是那五千大洋贿赂议员的曹锟!”
“直系气数尽的可真快...可那奉系张——”梁子文面露犹豫。
姚之:“我得到京城友人消息,那奉系张作霖已然控京了...”
“奉系入关?”梁子文失去表情控制,不解:“短短四年间,京中王换了三代...现如今奉系掌权,也不晓得能是好是坏,真真是命运弄人。”
气运者得天下,落魄时,无人在意他们曾经的辉煌。辉煌时,享尽荣华富贵却不得欲望终其。
同一时间,京城。
同一片天,却不同乌云。
“哗啦啦——”,暴雨倾盆下,数辆军用车自关外驶来,最终停在那象征着权力富贵的王府门外。
就连那大雨也盖不住的密集脚步声也将王府包了个密不透风。
被囚禁在此的曹锟面露苍白,却一身坦然的端坐在那堂厅之上的主座。分明是已入了秋冬,他只着了一身白衬衣,却已经满头大汗。
‘噔 噔’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阶梯下走来,披着黑色皮大衣,来者声色倨傲推开身旁撑伞的小兵,“你这老贼就是曹锟?”
被荣华富贵熏透的曹锟早已没了当年的虎虎生威之姿,但那双圆目还是有神儿的很:“小儿苏暮雨!我当年就应该亲自把你劈了!还长生命来!”
说着,他身后的金丝楠木屏风另侧,跑出二三十名亲卫,各个拿着长枪,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眼见着枪口对着自己,苏暮雨却面露复杂,双臂微抖,身旁的小兵替他拿下肩头的皮大衣,“你说的是曹...什么来着?”
他身旁的小兵立刻附身提醒。
苏暮雨不假思索的抬着眉:“哦~曹长生是吧?”
“你!”曹锟拍桌就要起身。
苏暮雨身后的奉系士兵们也不示弱,端着从洋人那里换来的枪支,齐刷刷的早已对准那曹锟老贼。
“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放松点,我又不是特意来杀你的。”苏暮雨轻叹一声,掩饰不住的笑道:“只是想赶在某人杀人灭口之前,在你这拿个东西。”
曹锟眼珠子一转:“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呢。”苏暮雨脸上的笑容越加夸张,而看到这一幕的曹锟也心里不断盘算着。
“你还不知道吧,曹长生不是我杀的。”苏暮雨背对着大门,语气悠然:“而且,杀他的人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好几年呢~”
“你想诓老子!?好让我把你想要的东西双手呈上!”眼底的神色不断转变着,也就在苏暮雨说着这句话后,曹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而苏暮雨也顺着对方的视线,刚要侧着身回头看去,一身冷傲高壮的人影突兀的闯进他的视线。
五年前。
看着地上倒下的三具尸体,以及杀人时眼都不眨的苏野。苏暮雨慌了神,他这会是真的怕对方杀了自己。
就在他愣在原地、四肢发软起不来时。
苏野提着枪慢条斯理的走上前,蹲在他面前:‘我说过,下回见面就不是石子了。’
心口处的心脏还在急速跳动着,苏暮雨看着黑黝黝的枪口对上自己,他都要做好准备面对死亡了,却在下一秒。
‘拿好。’
被迫拿着枪,苏暮雨愣了,下一秒暴露本性,眼底露出‘你疯了,你是傻子吗’的神态:‘苏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野握着枪口对准自己:
‘开枪。’
面对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的少年的命令,苏暮雨别说反应了,这会还能沟通多算是挺好:‘...你有病吧?我虽然早就想杀你了,可爹要是知道我杀了你,最后我也落不得好。’
苏暮雨颤着嘴巴说完,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好多年了,说完还有点莫名的耻辱。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野不假思索的分析:‘直奉两家入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局面迟早要崩,我虽奉命潜伏曹吴麾下,可奉系一旦离关,便无法控制局势。’
苏暮雨不傻,只是缺少苏野所拥有的暂收锋芒和伺机而动的耐心,略微点通,他便转着脑瓜子:‘你想让我拿着曹锟亲侄子的项上人头,去张作霖那当投名状?’
两人神色不一的视线对上,苏野仿佛不是那个即将被子弹射入胸口的人,他眼中露出半抹赞许,“还不傻。”
‘你就不怕我日后暗中作祟?’苏暮雨微眯着眼睛。
‘我就当你答应参与这计划。’
同时,苏野摁住后者的腕间,苏暮雨吃痛,指头下意识用力。
‘砰——!’
见来者面容,苏暮雨压下眉梢,阴恻恻:“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苏少将。”
后面三个字,可谓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可苏野丝毫不在意苏暮雨的语气,准确地来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裹着白色手套下的大手正了下军帽,墨色下衬着那张冷白的皮囊上,一对愈加冷冽桀骜的黑眸直直对上曹锟不可置信的瞳孔。苏野神情平静,却隐隐透着愉悦。
还未等苏野开口,曹锟便微眯着眼,语气复杂:“苏尾生。”
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要确定什么。
一旁的苏暮雨眼见着盘算落空,倒也抱起了看戏的姿态,他知道,曹锟虽然不会把那东西给他,也定然不会给这个杀了他曹家人的凶手。
“他说的不错,人是我杀的。”苏野神态平静,自个找了个位置从容坐下。
眼见对方态度如此,曹锟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早就被苏尾生给背叛了,心口一疼,曹锟胸膛快速起伏,咬牙切齿的就要上前拼命。
苏野从容不迫地拿出胸口的帕子,动作矜贵的擦拭身上的水珠。
一旁看了半晌的苏暮雨觉得不对劲,提醒:“诶我说,凶手既然已经晓得了,怎的还枪口对着我呢?”
这倒是提醒了曹锟,男人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停在保护圈中,一声令下,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亲卫们的枪口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
“放肆!没听见老子的话吗!给老子把枪对准他!”曹锟气的举起手臂,对着苏野的方向指了又指。
可亲卫们却面无表情,直到苏野不耐烦地啧一声,‘唰’的一下,那些亲卫们收起枪支,将中间的曹锟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他们甚至默契的退到了苏野的身后。
曹锟抖着身体后退几步,最后一手撑在木桌上,神情悲愤:“你早就有所准备了?就是为了这一天对付我!”
而左右转着瞳孔的苏暮雨却在这会才想通了一件事,他紧紧皱着眉宇,下意识就要悄然退去。
苏野往后一靠,指尖轻点着桌面:“杀人偿命,有何不可?”
“这话该是我问你!”曹锟撑起身子,怒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平日里如何亲近提拔你,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长生视你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