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啊——!”
苏野没有动,他身后一名亲卫抬着枪,目色平静。
大腿上的血洞淌着温热的血,曹锟受不住痛苦倒坐在地。
苏野停下不耐烦的动作,转而撑起桌面上的手臂,懒散地靠了过去:“我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曹氏全上下的命用来偿还岳州冤魂都还不够,却想跟我在这里忆当年?”
说着,苏野黑眸一瞥:“你跑什么?”
就要跑路的苏暮雨身形一僵,他缓慢的转回身子,扯起嘴角:“你的人早就打入了王府,想来东西也已经找到了吧?”
这话,是试探,按照他对苏野的了解,东西一旦拿到了他不可能浪费这时间还来见曹锟。
提起这,苏野莫名不爽,放下手来起身边道:“曹锟,如果不想曹氏一脉终于你手,就把印信交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曹锟狂笑,仰天张着大嘴,只觉得憋在胸口许久的气舒服了不少。
苏暮雨一脸无语的看向苏野:“你这威胁人的戏码还真老套。”
“你有意见?”
苏暮雨耸了耸肩:“您先继续。”
曹锟止住笑,态度一改傲然:“我曹锟就算是——”
“砰——!”子弹正中心脏。
“...死,也不会...给你...”吐出最后一口气,曹锟结束了他波澜起伏的一生。
望着苏野眼也不眨的举着枪,甚至还好心情的擦着枪口,苏暮雨瞪大眼睛:“你疯了?!东西还没拿到手呢?”
“你刚刚说那话的意思,难道不是有比我更好的法子?”苏野单挑着眉,介于少年与成年男人之间的深邃眉眼在此时多了份挑衅,“诶呀,看来是我会错苏大少爷的意了?”
这回轮到苏暮雨暴躁如雷,哇哇大叫着曹锟死了怎么办?没人知道印信的下落了,该如何向张司令交代阿巴阿巴之类的一大堆的抱怨。
一路就这么跟在苏野的身后,等长腿站定在吉普车旁边,苏野才不耐烦地抿了下嘴唇,道:“猪脑子,曹锟死了,他不是还有个亲侄女?”
原地蹦跶的苏暮雨呆愣一秒,随后喜上眉梢:“她在哪?”却在问完后,神色微凝:“不对,十分不对劲。”
苏野不想和他过多讲话,怕浪费自己的时间。
坐上车后,苏暮雨卡在车门处,不让他离开:“你一个习惯早早计划的人,不可能没有准备,就算曹锟把印信给他侄女了,你又要怎么让那个女人交出来?”
“你还憋着什么招?”
眼见苏暮雨越发的脸皮厚了,苏野干脆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不得先看你...”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做起了新衣裳。
没晴几天的天际雾蒙蒙的,却抵不住那门后的喜意,大家都盼着过年,下意识,国人总觉得过完年后就又是一片好景象。
而东躲西藏了一年多的曹织徽却并不这么认为,她快要被逼疯了...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票,你赶紧准备行李,天一亮就离开北京!”
烛火绰绰,倾长的影子被投在泛黄的墙壁上,多了份扭曲。
坐在旧桌旁的女子裹着黑色皮草,面色苍白失神:“还能跑去哪?我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身边保护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曹织徽都看在眼里,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却被对坐的中年男人看在眼中:“你叔父被奉系一党抹杀,你一介孤女却被迫东躲西藏,难道就不知道原因?”
曹织徽晃神,她讷讷地抬头:“李叔...你想说什么?”
两侧鬓白的男人面容坚毅,衣领之下的皮肤隐约露出渗人的疤痕:“我从清末那会就跟着曹老大,和我一样人还有很多,他们皆视曹老大为主,奉命四处收集金银财宝,队伍建立初期也不过百来号人,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这批人...”
“咕咕——”
海面蓝天上,象征着自由和平的白鸽展翅白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翱翔,伴随着海面上响起的鸣笛声:“呜——!”
一道轮船的偌大轮廓从海平面缓缓驶来。
这让早已在码头翘首以盼的小陈管事又急又喜,他身旁的小厮垫着脚,看着那还隔着老远的轮船,小声抱怨:“这看着才丁点小,撒子时候才能见到小姐哦,马上都要过饭点了。”
“你有我急?还是你比老爷太太还急呢?”小陈管事举着帽子当着烈日,额头冒汗,却双眼炯炯有神:“把你的嘴巴给我把好关哦,不要跟我在这里碎碎念的,怪烦人的嘞!”
被小陈管事瞪得心里害怕,小厮往后躲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赶紧回身:“对不起对不起。”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人捋起长袖至肘间,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锁骨,淡漠的眉眼丝毫没将过小厮放在眼底,只是轻轻略过,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人可真奇怪...”小厮摸了摸自己的圆头,神情疑惑。
小陈转头:“怎么了又是?”
小厮犹豫道:“刚刚我撞到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鼓囊囊的皮夹子撞得我生疼。”
说着,小厮朝着管事比划起他只来得及瞧见的背影,那皮夹子的位置。
随着描述,小陈瞳孔微惊:“这这...”这难不成是哪个帮派出来寻仇的,听着形容,分明是枪啊!
“呜——!”
轮船隔着半远,终于才能互相看清船上岸上的亲人面孔时,同样早早就待在甲板上的申宝玉这会也快不行了。
“玉姐儿,可还是晕?要不再闻闻这香薰?”语气透着担心,陶春儿作势就要取出手提箱里的自制香包。
抿着粉白粉白的唇瓣,有些恹恹的申宝玉轻倚在高自己半个头的陶春儿身上,失去了往日活力娇扈的嗓子这会嘤嘤的,止不住的委屈:“又不是勤妈妈做的,再怎么使劲儿嗅也没用。”
有些内疚的陶春儿轻轻顺着姐儿的后背,“等后儿个回了苏州,我得好好向勤阿姐学学怎么做香囊,先抿口温水,来,玉姐儿乖...”
申宝玉被送出国的那会才十一岁,陶春儿大她五六岁,两人相伴的七年间,早就如同姐妹、母女。
陶春儿在刚到美国那会,只觉得自己和小姐可怜极了,无依无靠的,特别是姐儿,一张雪白软糯的脸蛋,在孤立无助看着自己时,惹得她母爱泛滥,只想把眼里所见到的,手里能伸到的全部给她。
晕乎乎的申宝玉去的那会都不觉得怎么晕,还十分兴奋,可不怎么着的,人越活越久了,却觉得周围陌生极了...
晕乎乎的小可怜申宝玉回家前一晚准备了漂亮裙子,这会因为陶春儿怕她受寒生病,在箱子里找了半天,拿出了一顶可以挡下风的白色蕾丝边的尼龙帽,陶春儿将边儿上的蕾丝放下来,刚好垂在那巴掌大的心形脸前。
随着鼻翼间的海腥味越来越重,申宝玉抬手秀气地捂住口鼻。
轮船放下扶梯,人群拥挤。
陶春儿心惊胆战的一路紧牵着玉姐儿,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把玉姐儿拐走似的。
手中的软绵绵小手嫩生生的,陶春儿紧紧抓住,惹得自己手里都出了汗,申宝玉感受到指尖的热意,她努着嘴不舒服的就要抽回:“春儿热!”
“好好好,再等等哈,等我们出去了再给玉姐儿拿下帽子。”
“在这儿在这儿!”
“真是好久不见!”
“儿子!儿子!娘在这儿!”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多的是存续已久的思念。
陶春儿一边护着申宝玉,一边寻找着申家的人,终归是不能一心一意,让申宝玉被人撞了个满怀。
“诶唷!”小人儿撅着个唇瓣,肩膀处骤然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禁生出泪儿来。
行色匆匆的男人早已走去三五步远,却在后知后觉中,心口莫名传来熟悉的跳跃感。
陶春儿回头焦急安抚着申宝玉:“怎么啦玉姐儿,让我看看哦...”
“疼死人了...”恹恹的小脸蛋这会愈加生无可恋了,“可以拿下帽子了嘛,春儿~好热!”
“还不行呢,玉姐儿再忍忍,这里人多眼杂,等我们找到申家人...”
已经转过身子的苏野迟疑的蹙起剑眉,一步,两步就要走过去。
一只手悄然的落在毫无防备的后背上:“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