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了,顺便减肥。”
她又不吃晚饭。
我看见唯一把饭卡揣进兜里,手在里面攥了一下,又拿出来了。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不肯低头的猫。她走过讲台的时候,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她没接那个眼神,径直走出去了。
我知道她要去哪儿。天台。她最近老去天台,说是透透气,透什么气呢,饭都不吃的人,哪来的气可透。
我跟着上去的时候,唯一正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就那么拿着。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她没理。她的校服领口被风吹开了,锁骨下面那块皮肤薄薄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太瘦了。瘦得不像话。上次体测她比上学期轻了快十斤,她说是秤坏了。秤不会坏,人会。
她看见我上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好看,好看到让人觉得她什么烦恼都没有。但我知道她在笑之前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停顿,像是一个演员上台之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把该做的表情做出来。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你又不吃饭。”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昨天吃了,吃了个橘子。”
“橘子能当饭吗?”
“能,橘子有维生素。”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翻书,翻得很快,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找什么,又什么都没找。
天台的风把她书页吹得啪啪响,她用手按住,手指很白,白得能看到指甲盖下面的月牙。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已经不是在振动了,是在颤,不受控制地颤。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袖子包住手指,攥成拳头。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唯一在内耗吧。我知道这个词。我在书上看过。就是说一个人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在打架,另一半也在打架,打来打去谁也赢不了,最后累的是自己。她就是那样。你看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做,但她的脑子在跑马拉松,一圈一圈地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天亮。她不说她在跑什么,但我知道她在跑。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一个人的眼睛如果一直在动,不是在思考,是在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