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信了。至少犹豫了。

那个女孩问到蒋星面前，你是不是谈过很多女朋友。他说：“没有。”就两个字。没有说“谁告诉你的”，没有说“你听谁说的”，没有说“那是在造谣”。就是“没有”。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她的名字。他把她藏得好好的，像把一块易碎的瓷片包在棉花里，塞进抽屉最深处，谁也不给看。

唯一知道这件事以后，什么也没说。但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她没有理。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从下面打上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什么表情也看不见。只有她的手指，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嗒，嗒，嗒，像秒针，像倒计时。

我忽然觉得，那不是撒谎。那是欺负？甚至是霸凌？

任唯一在用她的谎言，把一个可能会靠近他的人推开。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怕？怕那个女孩太漂亮，怕他会被吸引？怕自己不够好？她用一个谎言，在那个人还没走近之前，就把路堵死了。而他在路的那头，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了，没有。

我站在阳台上，风也吹着我。我看着唯一的手，看着她在栏杆上敲着的那根食指，忽然想起老师说的另一句话。老师说，有些颜色是画不出来的，比如白色里的那一点点蓝，你看得见，但调不出来，因为那不是颜料，是光。她对他的那份东西，到底是什么？是爱？是占有？是怕？还是别的什么？我也调不出来。我只知道，那里面没有恶意，但有了恶意才会有的结果。

而我呢。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羡慕她。不是羡慕她被人那样对待，是羡慕她敢那样对待一个人。羡慕她敢撒谎，敢推，敢用一个谎言把一条路堵死，因为她知道自己有那个权力。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那样的权力。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看着路灯下空荡荡的路，想着那个凌晨三点骑车过来的男孩，想着他被风吹开的睡衣，想着他冻红的指关节。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高光，在另一个人嘴里，被画成了一片阴影。

我转过身，走进宿舍，关上了阳台的门。风被关在外面，声音一下子小了。她还在阳台上站着，隔着玻璃，她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画布上只有轮廓，没有颜色，没有明暗，什么都没有。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个女孩耳垂上那颗痣，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