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唯一来找我,穿得很少。吊带裙,她甚少这样穿,黑色的,领口空荡荡的,锁骨下面那颗痣像一滴墨。她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让她进来了。
我本来想问那封信的事,问她现在想做什么。但她没给我机会。她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指尖凉得像冰,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滑,滑到第一颗扣子,停住了。她说:“别问。”
我的手抬起来,想抓住她的手腕,但抓住的时候变成了握,变成了摸,变成了拇指在她腕骨内侧画的那个圈。
她踮起脚尖吻我。嘴唇是凉的,软的,带着烟味。我没有闭眼,她也没有。我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贪婪的,急切的,像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看见了食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得意,那种得意很脏,但我没有赶走它。我把她拉进怀里,裙子的布料很薄,薄到能摸到皮肤的温度,凉的,凉得我收紧了手指。她的身体贴上来,呼吸打在锁骨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
裙子往上推,她抖了一下,没有躲。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震得我自己耳朵疼。那个人碰过这里吗,那个人碰过那里吗。我想的不是她,是那个人。
她忽然推了我一下,推得不重,但我停了。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恨他。”她说:“但你是好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我只知道我的手还在抖,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身体还在渴望着什么。她低下头,把裙子拉好,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像一个句号。
我一个人站着,手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凉意。那股凉意慢慢变热,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让人恶心的温度,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干净。
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文件。笔尖停在纸上,墨汁洇开一个小黑点。刘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判决下来了,无期。”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把笔拿正,在那个小黑点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很稳,一笔一划,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签名一模一样。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份文件上,照在我握着笔的手指上,我的手指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