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飞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当老师。以前你说过的,以后绝对不会进学校当老师。”
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就真的像是在和老同学聊天一样。聊起以前,聊职业规划。
所以现在是同学叙旧场而非前任见面修罗场吗?
前者她倒是还有点心得。
毕竟每年的同学会她一场都不落的准时参加了。
但梁明姝并没有因此而轻松许多,她尽力粉饰自己的语气,尽力把副驾上的人当作是老同学而非前任,解释道:“很多事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喜欢要去做,不喜欢也要去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个人主观意愿其实不是很重要的参考项。”
项云飞这次沉默了很久,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梁明姝以前就见过无数次,她耐心地压着车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他最终也没接着聊这个,而是话题一转,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让我搭你的车,以为会被撵下去。我也怕和我离太近你不舒服,所以刚刚才想说要下车。”
梁明姝有点想笑:“再怎么样都不会把你撵下去吧。在你印象里我难道是这么不通人情的人吗?”
“你不是说过吗?”
“什么?”
“三年前,你说,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再也不想听到我的声音,要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再见到我,你会见一次赶一次。”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叙述一件发生在昨天的事。
然后他问:“梁明姝,你现在还想赶我吗?”
梁明姝搭在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紧到指甲边缘都陷入了掌心。
这人脑子抽什么风哪壶不开提哪壶,梁明姝本来演得好好的“顺路送老同学顺便聊天”的剧本瞬间崩了,猝不及防地转到了“旧情人重提旧事”场。
好烂的转场。
连个过渡都没有。
果然,在进包厢的时候就应该转身就跑的,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
她不想回头,她不用看后视镜也能感觉到项云飞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他记性和以前一样好,这些话,和三年前梁明姝说过的,一字不差。
但他这个人,和以前的那个项云飞已经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项云飞等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见她不接茬儿,倒也不纠缠。前一秒还是怨气冲天兴师问罪的模样,下一秒就大变样,话题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算了,”他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是不想看到我,觉得我烦的话,大可以随便把我撵下车,随便把我放哪里都可以。”
梁明姝忍不住看他一眼:“你真会那么乖乖听话,我叫你下去就下去吗?”
“当然。”项云飞说。
他整个人似乎靠近了点,道:“我怎么可能会做惹你不开心的事。”
您以前可没少干。
梁明姝挑了挑眉。
也许是注意到她明显没当真的神色,他又补充了一句,凉飕飕地道:“你不相信的话也没关系。毕竟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已经不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关系了。”
梁明姝:“……”
又来了。
不知怎么的,梁明姝竟然从他毫无波澜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的阴阳怪气。
不,比起阴阳怪气,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幽怨。
这哥现在说话怎么回事儿?
你以前不是立惜字如金沉默寡言傲娇人设的吗?
是出国读书这几年受了什么刺激吗人设崩成这个样子?
此时正好赶上一个一百二十秒的大红灯,她把车停下来,越琢磨就越觉得不对劲儿,都顾不上尴尬了,忍不住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项云飞捕捉到她的目光:“嗯?”
梁明姝看了他半晌,一直在斟酌用词,最后皱着眉道:“就是觉得你现在的说话方式……不太像我认识的那个项云飞。”
车内沉默良久。
倒计时走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听副驾上的人低声道:“你不爱听我可以闭嘴。”
梁明姝一怔,随即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扫了一眼后视镜,似乎看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项云飞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也看了眼后视镜:“怎么了?”
梁明姝道:“后面那辆车,不太对劲儿。”
雨天路上湿滑,人出行车辆大都慢速前行。后面那辆面包车却开得歪歪扭扭地横跨几个车道,几次都险些蹭上绿化带,活像在游乐场开碰碰车,正朝他们飞速驶来。
现在还是红灯,这车却跟疯了一样,毫无减速的意思。
梁明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兆,以为是不是司机睡着了,刚想按声喇叭提醒一下,那辆面包车就又轰了一下油门,横冲直撞地从后方朝他们冲过来,直直地撞了上来,把车一下撞出了人行道。
一瞬间耳边只有刺耳的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尖锐声。
梁明姝只觉得像是坐过山车的时候被狠狠从最高点甩出去了一样,头晕目眩,胸口也一阵剧痛。
她恢复意识后,强撑着四下看了一圈,发现眼下情况简直是一片狼藉。
车后挡风玻璃碎了一地,主驾和副驾的安全气囊也全部炸了出来。
一旁的项云飞刚从巨大的冲击力中缓过来,立刻拽开自己的安全带,同时拿出手机拨120,探身到驾驶座查看她的情况,但又不敢擅自动她怕造成二次伤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向内敛,连飞照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内心可以说是十分百味杂陈。她想解开安全带,刚一抬手就顿觉肋间钝痛:“嘶……”
项云飞这下更不敢动她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艰难问道:“是疼吗?”
“是啊,”梁明姝仰头叹了口气:“感觉骨头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