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晃了一下,手里的金属圆环叮当作响。
正是她忘在包厢里的钥匙。
“你忘记带走了。”项云飞说,探身把钥匙递给她。
梁明姝整个把钥匙接回来,抓在手里,发现钥匙还是有点暖意,不是金属质地应有的冰冷。大概是在某人手里待久了,浸染了掌心的温度。这个想法让她手指不是太自然地蜷了一下,就用手松松地圈着钥匙环,道:“呃,谢谢?”
项云飞垂眼看着她的手,没有表示。
雨越下越大,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内从 变成了瓢泼大雨。
梁明姝本来还想问问他有没有捡到自己的手机,但感觉一张嘴雨就能泼自己嘴里,让特意跑一趟给自己送钥匙的人傻站着淋雨不太好,紧急下按了车钥匙的解锁键,拍拍车门,示意道:“先上车!”
项云飞似乎没想到她会让自己上车,顿了几秒才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后,风雨都被挡在外面。终于是个能好好说话的环境了。
梁明姝却忽然觉得不是很自在。
距离太近了。
她不着痕迹地往车门那边挪了挪。
可一侧身体已经贴到了门把手,感觉还是很近。
梁明姝于是意识到,车就这么大,她再挪两人之间也拉不开多大距离,于是放弃,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抬眼,又和项云飞对视上了。
他就这么垂眼看着她挪来挪去,一言不发。不过二人之间也没僵持很久,几秒后,项云飞挪开眼神,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本来想和车钥匙一起给你,雨太大,我怕手机进水。”
他口袋不大,手机有一部分露在外面,屏幕已经溅上了几滴雨水,他拿袖口擦了两下,要递给她,但是伸到一半,又改道,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伸手扑了个空的梁明姝:“……”
这是何意?
项云飞平静无波地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碰到我接触过的东西。”他没等梁明姝说话,就又用一种诡异的很善解人意的语气道:“这很正常,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明姝:“……”
一口大锅扣上来,她点头赞同也不是,开口否定也不是,想半天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好伸手默默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摁开锁屏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有个未接电话,是家里表弟打过来的。
她怕是找她有事,就回过去。
“喂?”
“你终于接电话了姐!”
他嗓门有点大,尤其在车里这样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梁明姝看一眼旁边的项云飞,把音量调低了。
“什么事?”
“我今年不是要高考吗,你又是重点高中班主任,我妈就想让你帮我补习功课,说要给你开高薪,你千万别答应啊!我平时周六周日的补习班就已经够多了!”
梁明姝说:“她已经和我说了,我拒绝了,你可以放心了。”
“不可能吧,你怎么让她死心的?”
“我和她说在编教职工不能私下开办补习机构。她就放弃了。”
表弟兴奋地吱哇乱叫了一阵子,梁明姝不堪其扰,主动挂断了。
项云飞能听到电话那边是个挺年轻的男生,但听不到具体对话内容,凉飕飕地道:“现任吗,好年轻啊,我跟他比起来都算老了,难怪被甩了。”
梁明姝呛了一下:“……是表弟来着。”
况且我甩你是因为嫌你老吗?
天气预报显示这场暴雨降持续一到两个小时。
梁明姝见他没有回包厢接着玩的意思,试探着问:“你不回去了吗?”
“不回,没意思。”项云飞道。
没意思那你一开始还来。
梁明姝接着试探:“那你现在?”
项云飞不答反问:“你呢?你现在要干嘛?”
“回家休息,”梁明姝道:“明天还要上班,盯学生上早读。”
她打量了一下项云飞,虽然没在外面站太久,但雨势太大,他的额发已经半湿,卫衣也看得出来不太干爽。
对话进行到这里,就算不提项云飞冒雨给她送手机和钥匙的事,根据社交礼仪,她作为开车来的人,也该送一下老同学。
梁明姝看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打开雨刷器,默默叹气,道:“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项云飞和她同时开口道:“太晚了,我走了——”
两人:“……”
车内气氛又古怪起来。
项云飞脸色瞬间不太好看,像是有几分懊恼。
梁明姝以为他不太想和前任共处一室,就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想自己打车吗?在这儿打吧,等车来了你再过去。”
项云飞没吭声。
梁明姝继续默默叹气,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等待。
天边一声闷闷的雷。
几分钟过去,她把安全带系上,果断下了决定,道:“我送你,这么大的雨打车也要等很久。”
项云飞依旧不吭声,但是把安全带系上了。
这就是默认了。
项云飞报了一家酒店的名字,梁明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从导航上拖出地图。
开了一阵,副驾上的人忽然低声道:“听说省实验的班主任工作很累。”
梁明姝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儿上班的,斟酌着字句:“是挺累,早上有早读,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还要查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