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外一间咖啡馆内,宋淮书再次见到了林呦。她依然那么漂亮,穿着一条海水蓝的裙子,在即将到来的盛夏天气里看着格外清新。
“好久不见。”她先对宋淮书打了声招呼,仿佛老友重逢。
宋淮书点点头,问她:“你怎么会来江州?”
“我在江州上大学。”
宋淮书有些惊讶地抬起眸,他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
林呦说:“不是江大,我在另外一所学校。我也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原来你考上了江大,恭喜啊。”
说到这里,她笑了:“这声恭喜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些?”
宋淮书摇头,说没有。
说完这些,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太长时间不见,两人之间已经有所生疏,况且他和林呦也不是能坐下来寒暄彼此近况的关系。
握着陶瓷杯的手心已经有些潮湿发汗,关于道歉的话语打了千万遍腹稿,可说出来却并不容易。
“对不起。”
令人震惊的是,这句话却是从对面的林呦嘴里说出来的。
宋淮书愣了一下,愕然问:“你为什么要道歉?”
“那封情书不是你扔的吧?”
林呦就这么坦然提起了那段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避之不及的灰暗历史。她面带苦涩地道:“是裴溯扔的吧?我猜是他。”
“……”
宋淮书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你什么错都没有,宋淮书,你只是想维护我的自尊,是我当时太年轻气盛不懂事了,把所有的过错都迁怒到了你身上,对不起。”
时隔这么久,终于有人对他说一声,不是你的错。
宋淮书眼眶微热,顿时有想哭的冲动。
时过境迁,但有些委屈却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他一直在心底自责悔恨,但有时也会生出疑问:他错在了哪里?扔情书的人不是他,贴情书的人也不是他,或许他唯一的错处就是接过了林呦递来的那封信。
他在整件事中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的过错,可他却承受了最严重的惩罚。
他哑声问林呦:“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庸告诉我的,他说漏嘴了,那封信也是他张贴的,”林呦唇边泛起一个自嘲的苦笑,“当时他还是我的男朋友。”
宋淮书满脸震惊。
林呦看了他的反应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高二的时候在一起了,就在那件事情出了之后。”
“……”
一瞬间,宋淮书想明白了所有事,为什么那时候吴庸要带头针对他……那些黑暗的日子如洪流般席卷而来,宋淮书握紧了放在桌面的手,呼吸变得急促。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林呦淡淡地说。
“可是我还欠你一个道歉。现在我回想起高中时候的事,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来。对不起,宋淮书,我对你……太坏了,当时吴庸那伙人那么对你,虽然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可是我也没去阻止……我很羞愧,真的,这些日子我都睡不好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乞求你的原谅,只是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即使我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了……”
林呦说到最后,已经垂着头泣不成声。
宋淮书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沉默良久。他无法去责怪林呦,因为当年的事,他们同是受害者。
最终,他也只能说出一句苍白的话语:“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再耿耿于怀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就让它留在回忆里结疤,淡化,直至再也不去记起。
林呦的眼泪渐渐收住之后,两人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聊起了彼此的近况。
宋淮书得知林呦就在距离他学校不远的一所二本院校上学,当初她高考没考好,只堪堪擦过了本科线,家里想让她复读,是她执意来了江州,现在在学她喜欢的动画专业,跟同宿舍的女生相处得特别好。
宋淮书则说他从宿舍搬了出来,在校外租房子住,说他在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本来以为很好养活,却没想到太久没浇水,居然还是枯死了几株,裴溯说他下次还是养仙人掌比较好。
“裴溯”两个字脱口的一刹那,两个人都停顿了片刻。
宋淮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裴溯,也许是最近他在生活里出现得太频繁,习惯了他的存在,以至于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过了良久,林呦说:“其实上次在友谊路,我看见你和他了。”她抬起眼睛,“你们牵着手。”
宋淮书:“……”
她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宋淮书此刻的心情不亚于晴天霹雳,他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第一时间想要否认,脑子里拼命搜刮着理由,比如她认错人了,比如他和裴溯没有牵手……
他不断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去过友谊路,但不论他去没去过,裴溯经常对他做出亲密举止却是真的,他就像个皮肤饥渴症患者,总是无时无刻不黏着宋淮书,哪怕在公共场合也不例外。每当他这样时,宋淮书总是竭力去制止,他太在意别人眼光,但如果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也能适当允许裴溯的逾矩……
林呦一定是在某个瞬间看见了。
真是无话可说。世界上那么多人,江州这么大一个城市,大大小小无数个街道,偏偏就让林呦看见了。
命运以某种荒诞不经的方式让他们三个人再次联系在一起。
他的脸色变得太灰败,林呦没道理看不出来,她知道宋淮书误会了,赶紧解释:“宋淮书,我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有点意外……但我想说的是,我祝福你们。”
宋淮书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勉强地笑了一下。
*
会面结束,林呦还要等她的朋友,宋淮书便先走一步。他走出咖啡馆,外面等着的裴溯立刻迎上来。
为了陪宋淮书来见林呦,他特意推迟了一天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