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来搂宋淮书的肩,却被宋淮书触电一般甩开,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
宋淮书脸色苍白,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以后别在大街上这样做。”
“……”
裴溯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现在连搂肩膀都不可以了?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问起他和林呦的会面:“都聊了些什么?”
宋淮书摇摇头,说:“你还记得当初林呦的情书被人贴在黑板上吗?那个人是吴庸。”
裴溯没有出声回应。
宋淮书扭头看去,见他容色淡淡,半点也不惊讶的样子。他立马反应过来:“你知道?”
“嗯。”裴溯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到了一点。”裴溯看着他说,“他是学校里最先传扬你是同性恋的人。我猜他听到了那天我们的对话。”
“……”
往事忽然浮现在脑海,宋淮书想起他替林呦转交情书的那一天,裴溯向他告白了,那天他们争执了起来,声音必然不小。
可当时是放学后的时间,学校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他没想到会被人听去壁角。
想必吴庸也是那时从垃圾桶里捡回了裴溯扔掉的情书。
至于动机呢?应该是他喜欢林呦。
喜欢的女生居然向别的男生写情书告白,一怒之下因爱生恨也有可能。
只不过……吴庸为什么报复在他身上呢?这个是宋淮书想不通的,难道他不敢招惹裴溯,只能来找自己的麻烦吗?
这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宋淮书突然回过味来了,看向裴溯:“所以你那时候才那么折磨他?”
完全就是猫捉老鼠那样的逗弄,那时宋淮书还以为他是秉性恶劣。
裴溯点点头:“可惜你心软,便宜他了。”
也不算便宜了,吴庸那时在他手上实在吃够了苦头。听说他后面高考也考得不好,连本科线也没过。
宋淮书若有所思,一旁的裴溯却看着他的脸色道:“淮书……”
“嗯?”
“要我去给她道歉吗?”
最开始宋淮书没能反应过来,等看到裴溯的视线投向咖啡厅,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去给林呦道歉。
“你给她道歉……”
宋淮书说到一半才猛地想起来,他是应该给人家道歉,他扔了林呦写给他的情书,才引起这一切的事情,可以说,事情的源头在于他。
可是……现在才想起来去道歉,不嫌晚了么?
方才他和林呦聊天,才知道她已经想放下往事了,今天约他出来也只是想为过去的事做个了断。人家好不容易才决定走出过去的阴影,他现在进去道歉,旧事重提,岂不是硬揭别人疮疤?
宋淮书问:“你那时不是说不在乎她怎么样,也不会去道歉么?怎么现在又想去道歉了?”
他至今仍记得事情刚刚发生时,他把裴溯拽上天台,可他却满不在乎地说着他不会为此事负责,还让宋淮书找找自己的原因。那时他冷漠得让宋淮书觉得陌生,仿佛从没认识过他。
裴溯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柔软地看着他。
于是宋淮书知道了,他依然不在乎林呦,只是在乎他,去给林呦道歉,也是为了他不继续活在愧疚里。
真是个冷漠到极点、也自私到极点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冷漠自私、毫无共情能力的怪物,却会为了他披上人的皮囊,表现出一点善良的样子。
宋淮书像被那目光烫到一样,迅速地垂下了头,接着,他闷闷地说:“别去了,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道歉。”
“……我是啊?”
“少骗人了,”宋淮书不留情面地拆穿,“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人家,当时就应该去道歉了。”
裴溯于是不接话了,只是望着他:“那我们的旅行……还去吗?”
宋淮书皱眉:“为什么不去?票都买好了。”
裴溯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他明显变得安心的眼神,宋淮书的心情有些复杂。
从林呦发来私信的那一刻起,裴溯就一直在不安,甚至改签了机票,宁愿缺一天的课也不回北京去,在他和林呦见面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冒着江州酷热的天气站在外面等他。
宋淮书其实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他怕自己见过林呦之后,会动摇他们之间本就薄弱的关系。所以在问他还去不去旅游时,语气都小心翼翼的,没底气极了,想必是害怕他取消计划吧。
裴溯原本不是这样不自信的人,他从来说一不二,甚至有些刚愎自用。是爱情,或者说是宋淮书改变了他,让他变得如此唯唯诺诺,患得患失。
宋淮书以前想远离他,想摆脱他重新开始,可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算了,他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和裴溯在一起吧。
至少目前来说,他觉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