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效应。
幻灯片上播放着这四个大字。
心理学家亚瑟·埃伦于1974年开展了一项实验,让美女助手分别站在摇摇欲坠的吊桥和稳固的木桥中央,向一众过桥的年轻男子进行简单的问卷调查,并于调查结束后留下电话,表明对调查结果感兴趣的话,后续可以致电联系。
实验结果显示,吊桥组的18名男子中有半数致电女助手,而木桥组仅有两位。
心理学家认为这是因为身处紧张刺激的环境中,实验参与者对助手产生了爱情。这一心理机制后来被称为吊桥效应。
宋淮书原本对心理学不感兴趣,选修这门课程只是为了凑学分,却意外地被今天的课程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爱情的本质是什么呢?人们常说的心动其实是心跳加速的一种生理反应,而这种反应是由于身体过度分泌肾上腺素而引起的,同时大脑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和血清素,使人感到心情愉悦,这样说来,爱情似乎只是一种激素反应。
那么当身体分泌类似的激素时,是否能让人误以为这是产生了爱情呢?或许爱情只不过是由激素造就的一场虚假的幻觉罢了。
“人有的时候会被大脑愚弄。”讲台上的教授说。
宋淮书听得怔了,直到下课铃响,他才突然被惊醒。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写着裴溯发来的信息。
——到了。
自从搬到校外居住后,裴溯来江州的次数更勤了,宋淮书讥讽他花掉的机票钱都能养活一家航空公司。
“是啊,”裴溯听了说,“那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多出这一笔开销呢?”
“……”
宋淮书于是就不说话了。
还能是什么?因为他呗。
早知道当初他去北京上大学,就没有这一出了。
宋淮书发觉命运有时候挺奇妙的,那些想方设法避开的事情,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再度出现在生命里,结果只是平白无故绕了一个大弯,什么也没改变。
就比如当初裴溯想和他在北京同居,他靠更改志愿来到江州上大学,但最后还是和他住到了一起。
他现在大概两到三周过来一趟,有时隔周就会突然出现在宋淮书上课的教室门外。出租屋里他留下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也越来越多,宋淮书觉得这跟同居也没什么区别了。
每次都是裴溯来江州找他,宋淮书有时也会感到过意不去,问裴溯下次要不要他去北京找他?
裴溯说:“来玩的话可以,来找我的话就算了。”
宋淮书心想,三个小时的飞行是很令人疲惫的事情,更别提他还上了一天的课,在江州待了不到两天,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上课。
他为什么就不会感觉到累呢?
宋淮书回首两人的关系,从认识的那天起,裴溯一直是付出的那一方,自己几乎没做什么,只是享受着他的照顾。
这对吗?这样的关系太不对等了。
宋淮书问他:“那我要做什么?”
他这话问得意味不明,但裴溯却一下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看向宋淮书的眼神非常柔和:“你不用做什么,淮书,你只要接受就可以了。住在我提供的房子里,吃着我做的饭,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表情确实看上去很幸福,那是沉浸在爱情中的人会呈现出来的样子。
不计回报地付出?世界上会有这样无私奉献的爱吗?哪怕是父母也做不到如此吧。
宋淮书第一次对裴溯生出了些好奇心:“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裴溯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高一。”
……那也不算早。
除了裴溯,宋淮书从没接触过同性恋群体。他以为性取向是天生的,从很小的时候就能意识到,没想到裴溯的性启蒙来得这么晚么?
“你……不害怕么?”宋淮书忍不住问他。
十六七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与社会的主流意识相违背,这在宋淮书看来,是很令人堂皇无措的事情。
裴溯却摇头:“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恍然大悟吧,就是突然明白了,啊,原来是这样。”
他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没有半点抵触和恐惧。宋淮书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裴溯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他向来很坚定,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就不会彷徨犹豫。
“那你……”他犹豫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也是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