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沸沸扬扬,全部都在讨论这个惊天大瓜,有人问真的假的,最先进来传消息的人说:“当然真的啊!两个人都被抓进年级办公室了。裴溯那人真够猛的,老吴被他打得都挂彩了……”
很快,年级第一动手打人的消息在整栋教学楼不胫而走,裴溯本来在学校里就很有名气,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卷入了斗殴事件。
宋淮书大上午的跑上五楼好几次,可没在(一)班教室看见裴溯,跑去一楼年级办公室,但门口早已聚集了一帮跑来看热闹的人。年级办的老师不胜其烦,将办公室的百叶帘拉上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教导主任的怒斥声。
直到当天中午他才见到裴溯,他看上去没什么伤,半点不像打过架的样子,这让宋淮书怀疑起了传言的真实性。
“你真的把吴庸给打了?”
“嗯。”他夹了一筷子菜给宋淮书,“吃点这个。啊……你不喜欢吃内脏吧?”
动物肝脏富含维生素A,对视力好,以前为了这个原因,他也逼宋淮书吃过不少内脏。但现在两人身份转变后,他竟然犹豫起这件事了。
宋淮书夹起餐盘里的猪肝吃了,继续问:“打成什么样了?”
吴庸今天一上午都没来教室,但据看见的人说,他伤得很重。
裴溯说:“就轻微地教训了他一下。”
宋淮书的眉头立刻就皱紧了:“老师没让叫家长吗?你爸那儿怎么办?要是被他知道你打人……”
宋淮书不敢往下想了。
裴溯的爸爸是个无法容忍儿子在外面犯一丁点错的人,他极度看重脸面和名声,所以从小到大裴溯一直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标准模范生,别说是斗殴打架了,他连一条校规都没犯过。现在动手打人,还闹得这么大,全校皆知,校领导不会不管,要是传进他爸耳朵里,裴溯就惨了。
裴溯闻言,笑了笑:“别担心,他出差去了。”
宋淮书:“……”
看来是专挑他爸不在家的时段才闹的事。
吴庸那一周都没来上学,到了第二周,他才在教室里出现。
宋淮书惊讶地发现根本不像裴溯说的那样,只是轻微地教训了一下,他伤得很重,不仅鼻青脸肿,还断了条胳膊,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
与宋淮书对上视线的时候,吴庸竟然像见了鬼一样,匆匆低下头避开他走了过去。
宋淮书:“……”
中午午休的时候,他问裴溯:“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吓得吴庸避瘟神一样地躲着他,连眼神接触都不敢有。
明明是前不久还带头欺负他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实在是太诡异了。
裴溯“嗯”了一声,语焉不详地笑着说:“谁知道呢?”
宋淮书心想你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呢?又听见裴溯问他:“班上还有人欺负你吗?”
宋淮书摇摇头,没有了,现在他们都绕着他走。
裴溯点头:“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宋淮书半晌无言,扭头看向他。
其实他也没讨到好。
他爸出差回来后,听说他在学校犯的事,当天就把他打了一顿。
他的脸被打破了,比起吴庸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也不遑多让。
天台上风大,他吸着烟,飘散的烟雾模糊了那张带伤的脸。
宋淮书神差鬼使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眉尾那一处贴着的创可贴。
裴溯吸烟的动作顿住了。
烟灰掉下来,将校服裤子烫出一个小洞,他也没发现。
宋淮书手一抖,后知后觉地想收回手,却被裴溯的大手握住了手腕,不让他抽走。
他将右脸埋在他的手掌里,像大狗撒娇那样,眼睛盯着宋淮书,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
这场恶性斗殴事件没给裴溯留下任何处分,但他需要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当众念检讨。
那天正好是个阴天,铅云低垂,哪怕学生们早已换上了厚实的冬季校服,在南方这阴冷的寒风下也有点扛不住,纷纷缩着脖子弓着背。
宋淮书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中,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裴溯。
他的体态一向很好,脊背挺拔,一派从容,说他是上去代表优秀学生讲话也有人信。
事实上他也确实多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这恐怕还是他第一次在主席台上当众念检讨。
他手中拿着一页纸,照着纸上的稿子洋洋洒洒念了起来:“各位老师,同学,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深刻检讨我犯下的一件错误……”
如果说念到这里还算正常,可后面他说的话却完全跌破了众人的眼镜。
“……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殴打高二(八)班的吴庸同学。吴庸同学自小缺少父母管教,人格三观未塑造完全,智商低下,四肢发达,在班级里横行霸道,欺凌同学……即便如此,我也不该动手打人,而应对其进行社会化再教育,以言语规劝其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操场上骚动起来,如同沸腾了的锅,众人都被这看似是认错、实则是挑衅的检讨稿给弄懵了,也不管队列秩序了,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宋淮书遥遥地看见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一片慌乱,有老师见裴溯还在那儿念他那篇破稿子,赶紧指挥人将话筒的线拔了,把人拉下来。
宋淮书站在人群中,看着被强行拉下台的裴溯,嘴角上翘,扑哧一声笑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