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书的期末考试成绩考得一塌糊涂,名次跌出了班级排名20名开外。
不过结合他这学期遭受的经历,也算是情有可原,没中途休学就算不错了。
总之,考都考完了,先过完寒假再说吧。
假期的第二天,裴溯就去了外公家,这是每年假期他们家的固定安排,一家三口都会去。
据说裴溯的外公退休前曾是单位上的重要领导,给裴溯他爸的仕途提供了极大的助力,所以就算在他退居二线后,裴父也非常尊重这位老丈人,逢年过节必定带着妻儿前去探望。
离开之前,裴溯特意叮嘱宋淮书:“打电话要接,不要像上次那样。”
他指的是上一个暑假宋淮书潜水不理他的事。当时他正陷在“裴溯有可能喜欢男生”这件事所带来的震惊里,所以特意回避了他的联系。
现在的话……当然不会那样了。
宋淮书点点头。
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裴溯情不自禁抬起了手,看那样子像是要抱一抱他,但他最终只是在宋淮书头顶摸了一下,笑着说:“寒假快乐,淮书。”
寒假对于宋淮书来说有点无聊。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是玩手机,和姜川打游戏,偶尔被他妈支使着干点家务活,或者陪他爸去水库钓鱼。
裴溯的联系每天都会来,有时是文字消息,有时是电话,他还会让宋淮书开视频聊天。
“把镜头对着你,淮书,我看不见你的脸了。”
真是的。
宋淮书有点烦躁,躺在床上伸长胳膊,举高手机。
“现在能看到了吗?”
都看了十年的脸,应该都看腻了吧,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嗯,”屏幕里的裴溯凑近了看他,“好像有点瘦了?”
宋淮书有点无语:“这你都能看出来。”
裴溯点点头:“应该瘦了三斤左右的样子。”
“……”
宋淮书这下真有点后背发寒了。
他前几天才称了体重,确实是比之前轻了,不多不少,刚好瘦了三斤。
他这眼睛是什么?电子体重秤吗?看一眼就能测出来。
“多吃点饭,”裴溯叮嘱了他一句,又问,“今天干了什么?”
这是他每天打电话来必定会问的问题,宋淮书已经习惯了,像汇报行程一样:“下午陪我爸出去钓鱼了。”
“钓鱼?你?”裴溯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以宋淮书这坐不了三分钟的多动症性子,让他坐在那儿钓鱼,确实不太可能。
“……他钓鱼,我在附近拍照。”
裴溯点点头,仿佛在说这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作业呢?”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手臂举累了,宋淮书干脆把手放下来,侧转身子躺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上。
他打了个哈欠,恹恹道:“在做啊……”
“困了?”
“嗯……”
宋淮书揉了揉眼睛。
其实中午他才午睡过,睡了四个钟头,要不是蒋春华喊他起来吃晚饭,他能一直睡下去。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裴溯的声音太催眠了,他居然又有点犯困了。
裴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嗯……”宋淮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那又怎么了?”
“我们从没一起过过年。”
“因为你要去你外公家嘛……”
看着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宋淮书还要强打着精神回答他,裴溯笑了,伸出指尖,摸了摸屏幕里的人:“睡吧。”
就像施下了魔法,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宋淮书就睡着了,只是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呢喃:“想你了……”
没过几天就是除夕。
宋家亲戚少,两边的老人早就过世了,因此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过年。
人口简单,年夜饭操持起来也方便,只比平时多了几道荤菜,再来道清蒸鲢鱼,凑个“年年有余”的好意头。
都说现在年味越来越淡,也确实如此。
年夜饭吃完,老爸忙着在书房和他天南海北的老战友视频聊天,老妈也进了房间,在手机上打麻将玩得不亦乐乎,客厅里只有宋淮书在。
电视机上放着没人看的春晚,正好播到小品节目,他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去茶几上翻在超市买的年货。
砂糖橘、瓜子、饼干……都不想吃,最后翻出来一包什锦糖,他剥了一颗话梅糖扔进嘴里,结果被酸得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还来不及吐掉,垫在身下的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裴溯打来的电话。
“喂?”他接起。
“……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宋淮书吐掉那颗糖,拿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我妈买的糖,太酸了。”
电话那边扑哧笑了一声,像是觉得他被糖酸到的行为很有趣。
“吃完年夜饭了吗?”
“吃了。”宋淮书想了想,也问了他一句,“你呢?”
“嗯……应该算是吃了吧?”
“……”
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什么叫“算是吃了”?
宋淮书有点不明白。
“淮书。”裴溯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叫他名字的声音非常轻柔,像羽毛搔过耳朵。
宋淮书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耳郭,回答时莫名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今晚月色很美。”裴溯说,“要不要来外面看一看?”
月色?突然间提月色做什么?
宋淮书茫然地凑到阳台窗边,掀起窗帘往外看了看。
其实除夕晚上基本看不见月亮,以他有限的视力去看,也只能看见夜空一片漆黑,如同黑色的天鹅绒布。
但前一天刚下过雪,积雪反射着银光,让这个夜晚显得非常的明亮。
视线往下瞟时,依稀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
耳边举着手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不会吧?脑海中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宋淮书试探着问裴溯:“你在哪儿?”
“你家楼下。”
电话里传来四个字的简短回答。
“……”
宋淮书急匆匆挂了电话,冲进房间。他来不及换下身上穿着的睡衣,只在外面胡乱套了件卫衣和长棉袄,又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刚打开门,人就一顿。
“去哪儿?”
刚刚还各自在房间里的爸妈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两口子聚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一身外出打扮,眼神扫射了过来。
“我……下楼放烟花。”情急之下,宋淮书找了个非常蹩脚的借口。
好在爸妈也没怀疑,只叮嘱他小心着点儿。
宋淮书应了一声,为了增强可信度,还真的拿了点超市送的烟花出门。
楼下覆了一层薄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