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电筒发出的光芒下,裴溯的脸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果然是他没错。
裴溯看见满地的狼藉,先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宋淮书,才问:“摔倒了吗?”
宋淮书怔怔地点头。
“我扶着你,能站起来吗?”
宋淮书再度点了点头。
胳膊上的大手微一用力,他就顺着那力气站了起来。
裴溯抓着他的手没松,说:“我带你出去。”
为了照顾宋淮书微弱的视力,他将手电筒对准地上,同时用脚踢开拦路的书本以及桌椅。
视野依旧有限,但有了可见光之后,总算比之前一片漆黑强多了。宋淮书被他拉着,一步步跟着他的步伐,连一点小磕碰都没有,就这么顺利出了教室。
外面依旧是黑的,月光洒入走廊,这光对宋淮书来说微乎其微,但足以令视力正常的裴溯看清他现在的情况。
“脚怎么了?扭到了?”他发现了宋淮书走路一瘸一拐的。
“没……没有。”宋淮书不知为何有点结巴,“就是……脚趾踢到了。”
裴溯皱眉看了看他的脚,片刻后,说:“我背你下去。”
宋淮书一惊:“不……不用!”
他只是踢到了脚趾,有点疼而已,又不是走不了路。
裴溯长久地没有出声,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走廊上,这样的沉默令人不适。
正当宋淮书忍不住想要开口时,他说话了:“就这么不想与我有肢体接触吗?”
“……”
“放心,不是要占你便宜,只是不想看你掉下楼梯摔死。”
宋淮书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他张口想解释,裴溯却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拿着。”
亮着光的手机被转移到了他手里,下一刻,双脚悬空,他就这么被背了起来。
“我真的不用……”
宋淮书想要从他背上跳下去,却被裴溯严厉地斥责了一声:“别动,就背你下楼。”
宋淮书没办法,只能替他打起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黑暗的楼道里响起裴溯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芒洒在墙壁上,映照出他背着他的影子。
这是两人自绝交以来的第一次相处。
不,不对……如果算上卫生间那次,大概是第二次。可是当时他完全把他当陌生人,话也没说两句……
现在呢?他们是和好了吗?
裴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教室门口呢?
“你……”宋淮书实在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忍不住迟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去?被老师留堂了吗?”
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老师会在放学后把他单独留下来讲一些竞赛的事,那时宋淮书就得一个人无聊地在外面等他,他还抱怨下次再也不等了,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等了。
他以为这次也是类似的原因,但裴溯说:“不是。”
“那是……”
“没看见你。”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宋淮书没听懂,他又解释了一遍:“我没看见你下自习,所以来你们班找找。”
“……”
宋淮书沉默了良久,才问:“人那么多,你确认一定能看见我?”
他暂且不去评判裴溯观察他有没有下自习的这种行为的用意,只说一个年级二十个班,将近千人,每天人流量那么大,下自习的人乌泱泱的,他真的能在这上千个学生中一眼看见自己?
如果不慎错过了,他没有看见他已经回家了呢?他也会来(八)班教室找他吗?
宋淮书脑海中千头万绪,但裴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件多么难的事:“你很显眼,淮书。”
显眼到能在人群中一眼将他认出。
所有茫然的头绪,复杂的心理,都被裴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所终结了。
黑暗中,宋淮书低低地叹了一声。
紧接着,裴溯感觉到自己肩头一重,有个温热的物体靠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宋淮书的额头。
“好吧。”
裴溯脚步一顿,楼道回归寂静。
在这足以令人心跳过快即将爆炸的万籁俱寂里,他听到宋淮书在他耳边,以一种认命般的语气叹息说:“不管是男朋友还是什么,都按你说的做吧,只要你别不理我。”
在失去裴溯的这些日子里,他终于承认了,他离不开裴溯。
就像鱼离不开水,人类离不开空气。
看似没有那么重要,却又不可或缺。
所以宋淮书妥协了,放弃了。
如果他们之间要么是恋人,要么是陌生人,那他只能选前者。
这看似是道单项选择,其实答案早已注定。
因为他实在太孤独了,孤独得快要死了,他迫切地需要裴溯,将他拉离这座孤独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