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书失眠了。
凌晨一点,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裴溯向他告白的画面。
我喜欢的人,是你。
说得可真轻松啊,丝毫不顾及听到的人是什么心情,就好像往水里扔了个炸.弹,始作俑者却拍拍手走人了。
宋淮书想上网搜索“收到十年挚友的告白怎么办”,转瞬又觉得自己这念头毫无意义,别人的事迹对他来说没有参考性,何况裴溯早已给了他解决办法。
要么做恋人,要么做陌生人。
这是他给出的答案,泾渭分明,不存在中间地带。
他如此轻易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维系十年的友谊,这让宋淮书有点怨恨他的无情。
他尝试着去设想了一下和裴溯谈恋爱的场面,他们像寻常情侣那样牵手、拥抱、接吻……
不行,想不下去了。
他做不到。
宋淮书痛苦地将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嚎叫。
高中生的睡眠时间比金子还要珍贵,明天还要上学,可他却在这里想东想西,根本睡不着!
他气冲冲地拿过手机,点开裴溯的头像,想要狠狠骂他一顿。
却在看到聊天框时,手指蓦地一顿。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裴溯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以前下晚自习后回到家里,他们总会聊一会儿。不论什么话题,学校里发生的事、作业写完了没有、最近上映了什么电影,漫无目的地闲聊。
聊天总以宋淮书去洗澡而结束,而裴溯会在他睡前发来一句晚安。
这几乎成了他们的日常,而现在,日常被打破了。
宋淮书忍不住去想,难道裴溯这就开始与他划清界限了?
他怏怏地关了手机,瞪着天花板,开始酝酿睡意。
辗转反侧一整晚,直到快破晓才睡着,这样的后果就是他睡过头了。
天光大亮,作为一个起早贪黑的高中生,宋淮书就没见过这么亮的天,不用看时钟他就知道自己要迟到了。
一阵兵荒马乱地收拾完,但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他冲出家门,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才猛地意识到,今天裴溯没来等他一起上学。
寒来暑往,刮风下雨。即使是在两人冷战,彼此都不想看对方一眼的时期,裴溯也从未缺席过。每天清晨,他总是按时出现在他家楼下,等着他一起去上学。
难道,他也睡过头了?
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件事,作为主动告白的人,他的心情不会比自己这个被告白者还要平静,如果失眠了导致睡过头,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就……等一等他好了。
在即将迟到这个岌岌可危的时间段,宋淮书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做出了继续等裴溯的选择。他完全忘了自己明明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还没来。
十分钟后,裴溯没出现,宋淮书骂骂咧咧地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奔向学校。
在喘着粗气像被撵的狗一样爬上楼时,宋淮书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封情书。
因为受到裴溯告白的冲击,他完全忘了那封被扔进垃圾桶里的情书。
今天林呦一定会问这件事,怎么办,总不能如实说,裴溯连看都没看就扔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宋淮书走进了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打过一遍了,然而教室里却不像往常那样书声琅琅,而是像菜市场一样嘈杂吵嚷。
本应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一窝蜂挤在讲台前,似乎在看着黑板上的什么东西,把门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宋淮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越过层层人群挤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即将面对林呦的事,压根没闲心关注大家都在看什么热闹,正要往自己的课桌走去时,耳边却捕捉到同学的话语:
“裴溯是谁?”
“裴溯你都不知道是谁?年级第一啊!”
“没想到班花也喜欢学霸啊,还写情书。”
……
“情书”二字传入耳中,像有一根针扎入宋淮书的天灵盖,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扭过了头,看向黑板上隐隐约约张贴的东西。
不顾别人的咒骂和抱怨,他粗鲁地推开挡在黑板前的同学,果然看见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纸上有污渍,满纸清秀的字迹,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而信纸下方,也确确实实写着主人的落款——林呦。
宋淮书脑子里像燃起了一场滔天大火,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没有犹豫几秒,他上前将那封情书一把揭了下来。
“干什么?有病啊……”
有的人还没看完,津津有味地看到一半就没下文了。更多的人在举着手机拍照,想把这封含蓄又直白的告白信拍下来发到各种聊天群里当谈资。
上学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而美女班花暗恋年级第一这种惊天八卦足以在无所事事的高中生之间流传许久。
是以见了宋淮书这举动,众人纷纷不高兴起来。
宋淮书正憋着火,与几个男同学推搡了几番,眼看言语辱骂即将变成肢体冲突,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先前还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突然针落可闻,就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门口。
正揪着一个男生衣领的宋淮书也不得不停下了动作,随着众人看向门口。
林呦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
她就如一抹游魂,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抓着书包肩带的两只手瘦得骨节突出,隐隐泛着青白。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怔怔地注视着黑板。
信纸被胶水粘得太牢,即使被宋淮书撕去了大半,也依然留下了几道没撕干净的痕迹,边缘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指向她。
在某个瞬间,宋淮书的目光与她交汇了。
他无法形容当时林呦是在用什么眼神看着他,也许有失望、埋怨,或是恨意。但当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眼眶涌出,缓慢流过那张苍白面孔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没有说一句话,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回座位?整个年级就你们最吵!”
班主任的到来结束了这一场闹剧,在大家都如鸟兽四散回到各自的座位时,只有宋淮书还呆呆地站在黑板前没动。
关萍皱着眉看向他:“还要我请你回去?”
宋淮书握紧了手中残余的信纸碎片,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
*
下课铃响,宋淮书冲出了教室。
他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跑上了五楼,刚好碰见一个从(一)班教室出来的人。他拦下人家,问:“裴溯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