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呦把那封粉红色的信纸递过来的时候,宋淮书竟然都不怎么惊讶了,就好像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宋淮书,帮我把这个给裴溯好不好?”
宋淮书看了一眼,没接,问她:“你怎么不自己给?”
“哎,自己给有点那什么……”她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想加他好友,可他说他不用手机……”
放屁,那每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谁?
“去教室里找他也有点不太好……”
林呦红着脸看向宋淮书:“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帮我给一下嘛,拜托拜托……”
她又做出那副像兔子一样可爱的表情,大概是知道当她这么请求时没人会不答应。
宋淮书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收下了那封信,答应会帮她转交。
“谢谢你!宋淮书,你真是个大好人!”
“……”
这下连好人卡都收到了,宋淮书心头一阵苦涩。
一整天,当他趴在课桌上休息时,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封放在他抽屉里的情书。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请求他帮忙向裴溯转交情书了。
裴溯这人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很难接近。于是性格好、又跟他走得近的宋淮书成了女孩儿们接近裴溯的唯一途径,每到圣诞节、情人节,有不少人会拜托他帮忙转交送给裴溯的礼物、巧克力。
只是宋淮书没想到,林呦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他们明明认识也没过几周,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已经到了写情书告白的程度了吗……
虽然和裴溯一起长大,也知道他长得挺帅的,成绩也好,可宋淮书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对林呦,也谈不上多么喜欢,顶多……顶多只是有些朦胧好感罢了。
算了,成人之美吧。
宋淮书安慰完自己,打算一放学就将这封情书交到裴溯手里,早给早完事儿,就当完成任务。
所以放学后,趁着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他将裴溯叫到了教学楼下。
最近两人关系一直很别扭,虽然每天都见面,一起上下学,但宋淮书还和他闹着矛盾,本来不想和他多说话,打算给了信就走。可是见到裴溯的第一眼,他就忍不住问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才一天没见,裴溯的脸完全变样了,嘴角破了,到处都是淤青,还贴着创可贴。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爸来了。”
“……是他打的?”
“嗯。”
“为什么?”宋淮书很诧异。
他做了什么事,值得他爸跑学校一趟来打他?而且他爸为什么要打他?去网吧那事不是过去很久了吗?
“我把他的事办砸了。”
看着宋淮书疑惑不解的神情,裴溯多解释了一句:“他让我和他领导的女儿吃饭。”
“然后呢?”
“我把人家撂下了。”
“……为什么?”
“他也问我为什么。”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不想卖身。”
“……”
宋淮书总算知道他爸这次有多生气了,怪不得将他的脸打成这样,他以前动手打人从来不打脸的,这次估计是气得够呛,以至于一出差回来就先来学校揍他一顿。
“还说自己会还手呢,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宋淮书小声咕哝,看着他被打伤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溯笑了笑,又因为笑容弧度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收敛了笑:“毕竟是老子嘛,儿子打不过也情有可原,我再练练,争取下次打回去。”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问宋淮书:“回家吗?”
宋淮书也不想再和他插科打诨,实在没有这个心情。他将粉红色的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塞给裴溯。
裴溯看了眼手里的信,问他:“你写的?”
“……不是!”
宋淮书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可能是他写的。
“林呦给你的。”
“啊,”裴溯点点头,“你那个同桌。”
他将手里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突然问:“不过,你不是喜欢她么?还替她送情书?”
宋淮书抬起眼瞪他:“你想说什么?”
裴溯叹气:“我就是在想,怎么又一个宋淮书喜欢的人喜欢上我了?宋淮书又要在我面前自卑了。”
……他妈的。
宋淮书简直要气笑了:“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
“怎么会呢?我有什么可炫耀的?又不是我喜欢的人写给我的。”
裴溯自嘲地扯唇笑了笑。他没有拆开那封信,就这么随手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淡粉色的信纸和无数瓜皮、果壳、纸屑和食物残渣混合在了一起,很快沾染上了污渍。
宋淮书愣了下,冲过去要拿出来,却被裴溯一只手向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
他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红着眼睛骂裴溯:“你干吗扔了?”
相比起他的激动,裴溯的神情很平静,甚至透出一股冷漠:“我不喜欢她,这对我来说就是垃圾,垃圾就应该扔在垃圾桶里。”
宋淮书用力推开他,脸气得发红,胸膛也因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
他不知该怎么说,有些人天生就有挥霍的资本,他人的喜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即便那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渴求不到的东西。
裴溯静静地看着他平复情绪的样子,突然问:“宋淮书,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宋淮书瞪大了眼睛,他看向他,呼吸不知不觉之间屏住了。
裴溯苦笑,抬手摸了下他的脸:“看你这惊恐的样子,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宋淮书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只是那样看着裴溯,除了飞速跳动的心脏,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眼神焦急,无声地向他传递出一个信号:不要说,不要说出来。
可裴溯没有听到他内心的乞求,或者说,听到了也全然不顾,他就那样轻松地、无比从容又自然地说出了那句宋淮书极度恐惧的话语。
“我喜欢的人,是你。”
“啪——”
随着他话音落地,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断了。
如同播放的电影被人按下后退键,一切声音在远去,一切风景也在飞速倒退、褪色、模糊,回到去年那个蝉鸣声声的夏天。
窗外香樟树绿得发浓,在地底潜伏了若干年的蝉钻出地面后,大部分活不过一个夏天,为了完成交.配繁衍的本能,雄蝉们不知疲倦地发出鸣叫,蝉声交织成一片。
午后骄阳高悬,又是一个晒得人昏昏欲睡的酷暑天。
所有人都去田径场上体育课了,唯独宋淮书被裴溯留在教室,给他讲上节课做的物理小测。
他的分数并不理想,至少还远达不到和裴溯一起分去高二重点班的程度。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去重点班啊……